张老道进去转了一圈出来,将三枚玉简放在李秋辰面前。
“会用这个吗?”
“会用。”
就连自己药师赐福的老底都在师父面前演示过了,李秋辰也就没有再藏拙的想法。
“嗯,我就知道这些基...
风停在青石坳的花海上,仿佛时间也在此刻凝滞。那一片银莲随夜气微微起伏,像是大地的呼吸,又似无数亡魂低语着安眠。少年手中的灯稳稳燃烧,火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眉间那道自幼便有的疤痕??那是焚魂士闯村那夜留下的印记,也是他活下来的证明。
李秋辰望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抚过那道伤痕。
“疼吗?”他问。
少年摇头:“早就不疼了。只是……有时候做梦还会听见妈妈喊我名字。”
“那就记住那个声音。”李秋辰低声说,“不是所有记忆都该被抹去。有些痛,恰恰是让我们不忘记自己是谁的东西。”
他说完,转身面向全场。三千盏灯火静静燃烧,没有法力加持,没有符咒护持,只是一豆油、一根芯、一捧心。可正是这最原始的光,让整片天地都为之肃穆。
“今日起,你们不再是求道者。”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你们是点灯人。不必飞升,不必成仙,不必万古流芳。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当黑暗来临时,别让最后一盏灯熄灭。”
话音落下,远处山巅忽有钟声响起,七响连鸣,与当年铜炉自戈壁升腾时如出一辙。但这一次,不再是警告,而是应和。是这片土地对人间灯火的回应。
祭典结束后的第七日,一封密报送抵共议庭。
东海沉没的浮岛并未彻底消失。数日后,海底传来异动,一道裂隙自深渊张开,喷涌出漆黑泥浆,其中夹杂着破碎的琉璃残片与干枯的手骨。更诡异的是,每当月圆之夜,海面便会浮现出一座虚影塔楼,塔顶镜面流转,竟将过往登岛者的面容一一投射于天幕之上:有人狂笑,有人哭泣,有人跪拜虚空,口中念念有词“我已经得道”。
明心院派出三名判官前去查探,皆在三日内失联。第四位带回半截玉简,上面仅刻八字:
> “心有所执,即为牢笼。”
李秋辰看完玉简,沉默良久,最终下令:“封禁沿海百里,禁止任何船只出海。同时启动‘归忆阵’??以《人道经》全文为引,由百名传灯者联手诵读,将书中三百故事化作声波屏障,覆盖东境疆域。”
许青不解:“先生,他们已经堕入幻境,听不见这些的。”
“但他们心里的那个‘自己’还在。”李秋辰望向东方海平线,“人不会轻易忘记最初的梦想。哪怕被洗去记忆,被扭曲意志,只要还残留一丝对真实的眷恋,就能听见那些故事。就像溺水的人,总会本能抓住漂过的木头。”
于是,每日清晨,从北境雪原到南岭山谷,自西荒驿站至东岸渔村,百处高台同步响起诵读之声。不靠灵力扩散,不用阵法增幅,就靠人的嗓音,一句一句,一字一字,把那些平凡而坚韧的生命讲给天地听。
起初无人察觉变化。
直到第十天夜里,一位曾登上浮岛的老修士突然在梦中惊醒,泪流满面地写下一段话:
> “我想起来了……我不是为了长生才学医的。我是为了治好妹妹咳血的病。她说想看春天的花,我就采了好多好多,放在她枕头边……可后来她还是走了。我发誓要成为最强药师,不让任何人再经历那种无力……可什么时候开始,我忘了这件事?”
这段文字被送往书院,随即引发连锁反应。
越来越多失踪者家属收到亲人的信笺,内容或完整或残缺,但无一例外,都在试图回忆某件微小却深刻的事:母亲熬药时哼的歌、童年偷吃灵果被打手心、雨夜里为陌生人撑伞……这些本不起眼的记忆碎片,如今却成了撕裂幻境的利刃。
三十七日后,海中裂隙骤然闭合,黑泥退去,天空中的虚影塔轰然崩解。最后显现的画面,是一面碎裂的镜子,映出万千面孔齐声呐喊,而后归于寂静。
李秋辰站在海边,手中握着一枚从海底捞起的晶石。它原本应是纯粹的愿力结晶,此刻内部却缠绕着丝丝金线,细看竟是极微小的文字??全是《人道经》里的句子,像是有人用生命将其刻入核心。
他知道,那是尚未归来之人最后的抵抗。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他对身旁的莲生说,“但我们至少让他们死前记得自己是谁。”
莲生低头,泪水滴落在沙地上,瞬间渗入泥土。片刻后,一株嫩芽破土而出,叶片呈心形,边缘泛着淡淡金光。她怔住。
“这是……?”
“守魂草的新变种。”李秋辰轻声道,“以前它只因悲恸而生,现在,它因记忆复苏而现。或许,这就是新的开始。”
春去秋来,三年光阴如水流逝。
归莲书院已不再是一座孤山上的门派,而是一个遍布天下的网络。每一座守灯祠都成了民间议事之所,每一名传灯者都是流动的知识火种。孩子们从小听着“阿禾识蛊”“断刃郎中悔悟”这样的故事长大,心中早已种下信念:**善不是软弱,而是选择;光不是恩赐,而是责任。**
然而,真正的考验,往往藏在平静之下。
这一日,毕希匆匆闯入书房,脸色苍白。
“先生!幽阁遗址出现异常波动!地脉能量逆流,问道木根系受损,更有甚者……《天衍录》本体出现了裂纹!”
李秋辰猛地抬头:“不可能。那书已与天地共鸣,除非……有人在模仿‘心锚’技术,强行窥探黑典残页!”
“正是如此!”毕希喘息未定,“我们在边境发现一处地下洞窟,里面布满微型魂阵节点,结构精巧,完全不同于以往粗暴吞噬模式。它们不杀人,不取魂,只是悄悄收集路过之人的梦境片段,尤其是关于‘后悔’‘遗憾’‘若能重来’之类的情绪波动……然后把这些数据编织成一种新型意识场,模拟出一个虚拟的‘观棋老人’!”
“他在复刻自己。”李秋辰缓缓起身,眼中寒光乍现,“苏明远死了,但他知道人性中最脆弱的部分??不甘心。所以他利用人们的遗憾,重建自己的影子。这不是复活,是寄生。”
“更可怕的是……”毕希声音颤抖,“已经有三十多名弟子受到影响。他们在梦中见到那位‘老人’,听他讲‘更高层次的秩序’,说‘慈悲只是拖延痛苦’,主张‘唯有绝对理性才能终结轮回’……有些人,已经开始动摇。”
李秋辰闭目,手指轻敲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如同倒计时。
良久,他睁开眼,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准备‘反溯仪式’。”
“什么?!”毕希震惊,“那是禁忌之术!需要施术者亲自进入集体潜意识场,直面千万人的执念洪流!稍有不慎,神魂就会被撕成碎片!您已经不是年轻时候了!”
“正因为我老了,才看得更清楚。”李秋辰站起身,走向内室,“年轻时我以为改变世界靠智慧、靠力量、靠制度。现在我才明白,真正难破的,是人心深处那句‘如果当初……’”
他取出母亲的药杵,轻轻放入怀中。
“我去见他们。”他说,“去见每一个后悔的人,告诉他们:没有‘当初’。只有现在。只有你还能做出的选择。”
当夜,月隐星沉。
归莲书院最高祭坛燃起九盏青铜灯,排列成北斗之形。李秋辰盘坐中央,周身缠绕七十二根银丝,连接着七十二名心志坚定的传灯者,共同构建“归忆回廊”??一条通往群体潜意识深处的道路。
他深吸一口气,闭目,引动逆脉术,将自己的意识剥离肉身,投入那片混沌迷雾之中。
眼前景象瞬变。
他站在一条无尽长街上,两旁是熟悉的屋舍:青石坳的老宅、南岭的茅屋、西荒的帐篷……每一扇门后都传出低语,那是千万人埋藏心底的声音。
> “要是当年我没逃走……”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