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是我能多陪她一天……”
> “要是我不贪那一笔灵石……”
> “要是我敢说出真相……”
声音交织成网,几乎令人窒息。
忽然,前方光影凝聚,一位白须老者负手而立,身穿素袍,眉目慈祥,正是传说中的“观棋老人”。
“你来了。”老人微笑,“我知道你会来。因为你也是个后悔的人,不是吗?你母亲死时,你不在身边;你师兄被害时,你无力阻止;你推行新政时,也曾误伤无辜……这些,难道不值得重来一次?”
李秋辰静静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我后悔过很多事。”
他掏出药杵,轻轻摩挲。
“但这支杵告诉我,重要的不是‘如果当初’,而是‘后来怎样’。”
“我母亲死后,我学会了认药;师兄死后,我明白了信任的重量;新政失误后,我学会了倾听百姓的声音。”
“每一次跌倒,我都捡起了点什么。而你??你只想让人永远停在那一刻的痛苦里,好借他们的悔恨重生。”
老人笑容渐冷:“你以为你在拯救他们?你不过是在延长挣扎!真正的解脱,是抹去错误,建立完美秩序!”
“那不是解脱。”李秋辰摇头,“那是死亡。没有遗憾的人生,就像没有阴影的光,根本不真实。”
说罢,他举起药杵,指向天空。
刹那间,万千记忆自他识海奔涌而出:小女孩递来的纸条、盲童摸着他手掌学写字、老农在田埂上递来一碗粗茶、刺客抱着发烧孩子奔跑在雨夜山路……这些琐碎而温暖的画面,如潮水般冲刷整条长街。
每一扇门后,都有人抬起头,眼中闪过清明。
“我想起来了……”有人喃喃,“我不是为了逃避过去才活着的。我是为了守护一点什么。”
老人怒吼,身影开始扭曲:“你懂什么!混乱终将毁灭一切!唯有控制才能带来和平!”
“那你永远不会懂。”李秋辰轻声说,“正因为世界不完美,人才愿意为彼此点亮灯火。如果一切都可控,那还要心做什么?”
话音落,药杵断裂。
一声脆响,贯穿整个意识空间。
紧接着,老人的身影如沙雕遇浪,寸寸崩塌。长街震动,屋舍消散,迷雾退去。
李秋辰感到一阵剧痛袭来,神魂几欲离体。但他咬牙坚持,拼尽最后一丝意念,在即将回归现实前,对着那片虚空留下一句话:
> “你可以复制思想,可以模拟智慧,甚至可以借用千年的阴谋布局……”
> “但你永远复制不了??一个人明知会痛,却依然选择相信的勇气。”
意识归体那一刻,他呕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瘫倒在地。
莲生扑上前扶住他,泪如雨下。
“为什么不让我们替您去?”
“因为……”他勉强笑了笑,“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就像有些灯,只能自己点燃。”
那一夜,全天下做了同一个梦。
梦见一个拄着断杵的背影,走在风雨交加的路上。他身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十年后。
归莲书院更名为“人道书院”,不再设院长,不立宗师碑,唯一的纪念堂里,供奉着一支风化的药杵,以及一本翻旧的《人道经》。
李秋辰消失了。
有人说他去了极北冰原,陪伴一位临终的老医师走完最后一程;
有人说他化名游方郎中,行走于战乱之地,专治那些被列为“无救”的病人;
还有人说,每逢暴雨倾盆的深夜,总能在偏远山村的灶台边,看见一个披蓑戴笠的身影,默默添柴熬药,待病人转醒后悄然离去。
没有人知道真相。
但在每年传灯祭那天,青石坳的花海中央总会多出一盏灯。
无人点燃,却始终不灭。
风吹不熄,雨浇不灭,就连雷击也无法摧毁。
百姓称之为“初心灯”。
传说,只要在这盏灯前静坐一夜,第二天醒来,就会想起自己曾经为什么出发。
而在星空深处,那朵银莲依旧静静绽放。
它的光芒不再只是照耀大地,而是缓缓旋转,像一本徐徐展开的书卷,将属于凡人的热望、挣扎、牺牲与爱,一笔一划,铭刻进宇宙的年轮之中。
此世修仙,不在飞升。
而在千万人中,仍有人愿以身为薪,照亮他人之路。
在无数次想要放弃时,仍肯回头看看那个最初点灯的人。
在黑暗宣称胜利之前,再次点燃那一豆微光。
从此世间不再问谁配修仙。
只问谁愿点灯。
而灯,也可以自己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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