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责罚,没有羞辱,只递给他一本《赎罪录》和一枚心印牌。
“你想赎罪吗?”
“想。”
“那就去做一件小事:明天开始,每天帮一个陌生人。”
那人照做了。
十年后,他成了北境最有名的游方医师,人称“断刃郎中”。
而这,正是李秋辰想要的世界??
不是靠武力镇压,不是靠法令强制,而是让每一个曾经迷失的人,都有机会重新选择。
又过了两年,平静的日子再度被打破。
这一日,归莲书院接到急报:东海之上突现浮岛,形如巨龟,岛上建有一座琉璃塔,日夜放出七彩光晕,吸引方圆千里渔船靠近。凡登岛者,皆称见到了“仙人讲道”,得授“无上妙法”,可立地筑基,三年结丹。短短半月,已有上千修士与平民渡海而去,杳无音信。
明心院判官查验残留气息,脸色大变:“那是‘梦引香’,一种能篡改记忆、伪造顿悟的迷魂毒。登岛者并非得道,而是沦为傀儡,精魂被抽炼成‘愿力晶’,供养塔内某物。”
更可怕的是,塔基阵图的结构,竟与伪莲吞天阵有九成相似,唯独核心处多了一面镜子??一面能反射人心欲望的“照妄镜”。
“他们换策略了。”李秋辰站在海边礁石上,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彩光,声音冷峻,“不再强行吞噬,而是诱惑你自愿献祭。你想要力量?给你。你渴望尊重?给你。你想摆脱贫贱?给你……代价只是??忘了你是谁。”
毕希咬牙:“这是比焚魂更恶毒的手段!它让人笑着走进地狱!”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摧毁那座塔。”李秋辰转身,目光如炬,“是要让那些即将踏上浮岛的人,记得自己为什么出发。”
于是,《人道经》第二卷问世。
标题仅有一句:
**《当你想放弃的时候,请回头看看那个最初点灯的人》**
书中收录了三百个真实故事:
有孤儿靠拾药渣自学成医,救活全村;
有残疾少女坚持十年抄写药典,终获准入院资格;
还有位老农,在饥荒年月偷偷埋下最后一把灵谷种子,说“将来总有人需要它”。
每一则故事都不长,语言朴素,甚至有些笨拙,但读完之后,总会让人忍不住问自己:
我是不是也曾经那样相信过什么?
我是不是也曾为了某个信念熬过漫漫长夜?
书院将十万册《人道经》第二卷装船,由七莲卫护送,沿东海各港口免费发放。同时派出百名传灯者,扮作渔夫、商贩、说书人,在码头茶肆讲述书中故事。
奇迹悄然发生。
原本争先恐后要登岛的人群,开始犹豫。
有人读完故事后放下船票,默默回家。
有个青年本已踏上浮桥,听到说书人讲到“盲女抄经十年只为见娘亲一眼”时,突然跪地痛哭,撕毁契约文书,返身跳海游回岸边。
一个月后,浮岛能量衰竭,彩光熄灭,缓缓沉入海底。
最后一刻,有人看见琉璃塔顶飞出一只白鸽,口中衔着一页残纸,飘落至归莲书院门前石阶。
纸上写着一行小字:
> “你赢了这一次。但人心易堕,岁月漫长,你护得住几代?”
李秋辰拾起纸页,放入母亲的药杵盒中,与旧物一同安放。
当晚,他独自登上问道木最高枝,仰望星空。
那朵银莲星辰已然圆满,七瓣齐开,光辉洒落大地,仿佛为世间披上一层薄纱般的守护。
他轻声说:“我不求永远胜利。
我只求,在每一次黑暗降临之前,
都有一盏灯,肯为自己以外的人,再燃一次。”
次年春,第一届“传灯祭”举行。
地点选在青石坳花海中央。
三百名新晋传灯者赤脚走过铺满银莲花瓣的小径,每人手中捧着一盏油灯,灯芯是以燃身坛余烬混合万民书灰烬制成。
李秋辰站在祭坛前,为他们逐一点亮灯火。
当他走到最后一个孩子面前??那正是南岭幸存的七岁男孩,如今已长成十二岁的少年??他停了下来。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说的话吗?”他问。
少年低头,声音很轻:“灯灭了……”
“是的。”李秋辰点头,“那天夜里,很多人真的死了,很多光真的熄了。”
他举起手中的火种,靠近少年的灯芯。
“但今天,你要记住另一句话。”
火焰跳跃,点燃灯芯,映亮少年含泪的眼睛。
“**灯,也可以自己亮起来。**”
全场寂静。
随后,万千灯火依次点亮,连成一片星河倒映人间。
风起了。
带着药香,带着墨味,带着无数未曾说出却已被听见的声音。
它穿过山林,掠过江河,拂过千家万户的窗棂。
而在那遥远的星空深处,七颗星辰静静照耀,仿佛在见证一场绵延千年的约定:
从此世间不再问谁配修仙。
只问谁愿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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