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毕希。
然后是许青。
再然后,是药师殿三十名医师集体请愿,愿轮流值守燃身坛与逆脉阵,形成循环净化机制。
李秋辰没有阻止。
他知道,这条路注定沉重,但唯有如此,才能打破“善必柔弱,恶则刚强”的宿命论调。
半年过去,十二处魂阵节点全部清除。
然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某日清晨,归莲书院接到一封匿名信,无署名,无邮戳,直接出现在李秋辰案头。信纸是一种早已失传的“冥蚕丝”,遇光即显字,遇水则化墨。
内容只有短短一行:
> “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我写好的剧本里,最动人的一场戏。”
李秋辰盯着那句话,久久不动。
他知道,这不是恐吓,而是宣告。
幕后之人不仅活着,而且一直在看,一直在等,甚至……在欣赏。
他立刻召集核心成员,下令全面排查近一年来所有重大决策的源头信息??是谁最先提议开放丹方?是谁推动万民书运动?又是谁,在关键时刻提供了关键情报?
结果令人脊背发凉。
几乎所有重大转折点,都能追溯到一条隐秘线索:一位自称“观棋老人”的流浪学者,曾在不同时间、以不同身份出现在各地,留下只言片语的建议,而后悄然消失。他曾对秦夫子说:“真正的力量不在手中,而在人心。”也曾对女医师讲:“治病先治世,救一人不如救一方。”这些话看似平常,实则精准引导了整个战略走向。
更可怕的是,此人留下的笔迹,经鉴定竟与三百年前一位被逐出药师门的叛徒完全一致??那人名叫苏明远,正是苏无妄的先祖,也是伪莲吞天阵最初的创制者之一。
难道这一切,都是一个延续百年的局?
李秋辰站在问道木下,仰望那朵已开五瓣的花,低声问:“你是他安排的吗?”
花不动,风亦静。
但他忽然笑了。
“就算真是剧本又如何?只要我还站着,还清醒,还愿意为别人点灯……那你写的结局,就未必作数。”
他转身走进书房,提笔写下一道密令:
**自即日起,归莲书院不再追求‘完美无瑕’的正义。**
**我们可以犯错,可以流血,可以暂时失败。**
**但我们绝不退回到那个‘只有少数人才配修仙’的时代。**
**为此,我愿背负一切罪名,包括‘堕入黑暗’之名。**
令成当日,他亲自前往边境,会见西荒新任首领??那位曾屠杀村庄的旧贵族之子,如今却因目睹焚魂真相而悔悟,自断一臂以谢天下。
两人在戈壁对坐三日,不谈战和,不说过往,只共煮一锅药汤,救治沿途病患。临别时,李秋辰送他一本手抄册子,名为《赎罪录》,记载历代悔过者的真实故事。
“你不必立刻相信善。”他说,“但请你记住,总有人愿意给你机会。”
那人接过书,双膝跪地,泪流满面。
与此同时,归莲书院内部也发生巨变。
平民代表提议成立“共议庭”,由修士与百姓各派五人组成,共同决策重大事务。以往由李秋辰一人定夺之事,如今需经投票表决。有人担心他会不满,可他只是点头同意,并主动辞去“院长”之位,改称“讲师首席”。
“我不是神。”他说,“我只是个走过弯路的人,恰好比你们早明白了一些道理。”
三年后,第一届共修大典举行。
没有高台,没有华服,所有人围坐一圈,分享各自的故事。有少年讲述如何靠自学《本草明义》救活垂危妹妹;有老农说起村里第一盏长明灯点亮那晚,梦见亡妻笑着回家;还有盲眼琴师弹奏新曲《灯未灭》,旋律简单却直击人心。
李秋辰坐在人群中,像个普通听众。
直到一个小女孩跑来,递给他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先生,我昨天梦见妈妈了,她说谢谢你给我吃的药。”
他笑了笑,在纸条背面写下:
“告诉她,真正救她的,是你还记得她。”
风起了。
带着药香,带着墨味,带着无数未曾说出却已被听见的声音。
它穿过山林,掠过江河,拂过千家万户的窗棂。
而在那遥远的星空深处,七颗星辰终于完全排列成一朵盛开的银莲,静静照耀着这片不愿沉沦的土地。
此世修仙,不在飞升。
而在每一次选择中,依然愿意相信光。
而在归莲书院最深处的地宫之中,那卷漆黑典籍静静悬浮于问道木根系环绕的祭坛之上,表面银莲徽记缓缓旋转,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里面空白的纸页上,浮现出一行新字:
> “承道者李秋辰,心志坚澈,信念不移,特准续写《天衍录》新篇章。”
> “题目由你自定。”
李秋辰不知何时来到坛前,望着那行字,良久未语。
最后,他提起笔,在空白页上写下三个字:
**《人道经》**
笔落刹那,天地无声。
整座书院的银莲徽章同时发光,三万六千枚,汇成一片星海般的辉芒,冲天而起,穿透云层,映照四方。
从此世间再无“药师门徒”之称。
唯有“人道传灯者”,行走于野,不持剑,不御风,以身为薪,以心为火,代代相继,永不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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