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道喝了口酒,开始给李秋辰上课。
“所谓丹腑呢,就是当年帝君研究出来的一种辅助修行的方法,在体内生长出一个原来没有的器官,代替现实中不存在的丹田。”
“按照正常的流程来说,是请一位专业的...
夜更深了,子时已过,议事厅的灯火却未熄。
众人散去后,李秋辰仍坐在原位,手中握着那支从母亲遗物中找到的旧药杵??它早已不能炼丹,连材质都快风化成灰。可他每晚都要拿出来看一看,像是在确认某种存在,又像是怕自己一旦忘了那截木头的触感,就会彻底迷失于这越来越庞大的“归莲”之名中。
窗外,问道木轻轻摇曳,那朵初绽的花如今已舒展三瓣,荧光流转,仿佛能感应人心波动。据说,每当有人心中生出纯粹善念,花瓣便亮一分;若起贪嗔痴妄,则会微微黯淡。此为“心鉴之花”,非神通所化,而是万千愿力凝结而成的自然显现。
李秋辰望着它,忽然低声问:“你见过她吗?”
无人应答。
但他知道,有些话不必说给活人听。
风穿窗而入,卷起案上一页残纸,上面是毕希今日呈报的一段口供:南岭幸存孩童昨夜梦呓不断,反复呢喃一个名字??“林娘子”。医师记录时以为是幻觉,可查证发现,三十年前青石坳确实有过一位采药妇人姓林,常年施药济贫,后因拒绝向项亚商会缴纳“护药银”而被烧死家中。其尸骨无存,唯余半截药炉埋于灶底。
与他母亲的命运,如出一辙。
李秋辰闭目,指尖轻抚药杵裂痕。原来她们从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在那些不敢点灯的夜里,在那些偷偷熬药的灶台边,在每一个孩子学会说“我想救人”的瞬间。
他知道,这场战争的本质,从来不是功法之争、权势之斗,而是记忆之战。
是谁有权定义“正道”?
是谁决定哪些生命值得被记住?
又是谁,把无数像母亲一样的人,从历史里一笔抹去,只留下“扰乱秩序”四个冷字?
现在,轮到他来还债了。
三日后,第一座燃身坛正式启用,选址就在青石坳废墟之上。三百修士自愿赴祭,每人献寿百年以上,最年长者乃前任药师殿长老之师,已九百八十岁,步履蹒跚而来,笑称:“我这一生炼过万炉丹,救过千条命,却从未真正‘用’过自己。今日,总算能做一回药材了。”
话罢大笑,声震山野。
坛启当日,天色阴沉,乌云压顶,似有无形之力试图阻挠。但当第一位修士盘坐中央,引动精元反哺大地时,一道金光自地底冲起,直贯苍穹。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三百道光芒交织如网,将整片焦土笼罩其中。
那一刻,风停了,云裂了,阳光破障而下,照在那一张张安详的脸上。
而更奇异的是,焦黑的土地开始泛绿,枯井涌出清泉,甚至有几株早已绝迹的“守魂草”悄然钻出地面??那是专为安抚游魂而生的灵药,传说唯有至诚之心才能唤醒其种。
与此同时,万民书运动席卷全国。
起初只是边境村落响应,后来连中原大城也开始设立“书愿亭”。百姓不论身份,皆可提笔写下所思所想,由记事童子统一收集,每日黄昏焚烧于归莲祭坛。火焰不灭,烟气升腾,在空中竟凝成一片淡淡的云,形如莲花,随风飘荡,所过之处,病者微醒,哀者止泣,连久旱之地也降下甘霖。
江湖传言:那是“人间魂”,是千万普通人未曾被听见的声音,终于聚成了天象。
明心院判官亲自查验,发现这些文字虽无灵力加持,却蕴含一种古老而原始的力量??**信**。
信自己可以改变命运,信他人值得被善待,信这个世界不该永远由强者说了算。
这种力量,比任何功法都难防,因为它无法被封印,也无法被剿灭。你只能选择忽视,或加入。
至于黑典研究,则最为凶险。
李秋辰亲自主持,在书院地下开辟“幽阁”,仅限十人入内,且每次接触前必须经他亲手种下“心锚”。所谓心锚,并非禁制,而是一段源自《天衍录》本源的记忆烙印??者将在瞬间体验一次完整轮回:出生、习药、救人、背叛、死亡、再重生……周而复始,直至心灵承受不住崩溃为止。唯有真正坚守初心之人,才能继续翻页。
首日便淘汰七人。
三人中途痛哭失声,撕毁书页逃离;
两人试图强行突破心锚,当场神魂撕裂,昏迷不醒;
还有一人冷笑离去,临走前丢下一句:“你们根本不懂力量。慈悲救不了天下,只有绝对的控制才行。”
李秋辰没有阻拦。他知道,有些人注定无法同行。
最终留下三人:毕希、许青,以及那位投降的焚魂士卒,名叫陈九。
他们发现,焚魂战车的核心符阵,竟与伪莲吞天阵有七分相似,尤其在能量转化机制上,几乎如出一辙。不同之处在于,战车以个体魂魄为燃料,而大阵则吞噬群体生机,规模更大,隐蔽性更强,且能借助“信仰反噬”实现自我进化。
“也就是说……”毕希颤抖着说,“如果我们继续推行济世之道,却不加防范,终有一日,我们的善行会被扭曲成滋养邪阵的养料?”
“正是如此。”李秋辰点头,“所以接下来,我们必须做一件前所未有的事。”
“什么事?”
“让善,拥有锋芒。”
他宣布启动第四项计划:**铸灯行动**。
内容如下:
一、在每一处曾遭魂阵侵蚀之地,建立“守灯祠”,由当地百姓推选一名德高望重者担任“守灯人”,负责保管一盏以燃身坛余晖凝成的“长明灯”。此灯不灭,则地脉不衰,邪气难侵。
二、凡参与过万民书书写者,皆可领取一枚“心印牌”,佩戴于身。当附近出现魂力异常波动时,牌面会发热示警,并自动记录方位,交由七莲卫追踪处理。
三、最重要的一条:允许部分弟子修习“逆脉术”??一种短暂逆转自身经脉流向、将丹田真气转化为“破咒波”的秘法。施展一次,折寿十年,且事后需闭关百日调息。但其威力极强,足以震碎小型魂阵节点。
消息传出,举国哗然。
有人怒斥:“这是要让医者执刀!让药师杀人!”
也有人痛哭:“你们要把我们变成另一种怪物吗?”
就连莲生也罕见地提出质疑:“先生,我们若也开始使用伤身损寿之术,与那些布阵者有何区别?”
李秋辰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区别在于动机。”他说,“他们以众生为柴,点燃的是私欲之火;我们以己身为薪,照亮的是他人之路。前者榨取生命,后者奉献生命。虽手段相近,但心不同,果便不同。”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而且……我不打算让他们独自承担。”
于是,在一个月圆之夜,他当着三千弟子之面,走入幽阁,翻开黑典第一页,亲手为自己种下心锚,随后运转逆脉术,在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中夹杂金丝的火焰。
那是他的寿元之火,燃烧二十年,只为演示如何摧毁一座微型魂阵模型。
火焰出手刹那,模型崩解,余波激荡,竟在墙上烧出一朵完整的银莲印记。
全场寂静无声。
直到老匠人颤巍巍跪下,叩首泣道:“我愿修逆脉术,哪怕只剩十年可活。”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