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辰在此之前都不知道,县塾里还有一位山长。
虽然从理论上来说应该是有的,但谁都没见过,人家也没有在新生入学的时候,出来发表过讲话。
当然这可以理解,内院的学生如果不能通过幻景试炼的话,跟...
风雪停了,可天地之间却未回暖。
李秋辰站在归莲书院的后山药田边,手中握着一把铁锄,正一寸一寸翻整新土。泥土冻得发硬,夹杂着碎冰与残根,挖起来极为费力。他却不急,动作沉稳而专注,仿佛不是在种药,而是在埋葬什么,又像是在唤醒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轻而迟疑,是毕希。
“先生……西境密报。”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竹简,“焚魂战车虽已封存,但有人在戈壁深处发现新的‘灵炉’遗迹,形制更小,却能吞噬整座村庄的生机。明心院判官说,这不像西荒所为,倒像是……我们内部的人在试炼。”
李秋辰停下手中的活,将锄头轻轻靠在田埂上,接过竹简,却没有立即拆开。
“是谁第一个发现的?”
“一个逃回来的孩子,七岁,来自南岭边界的小村‘青石坳’。他说那天夜里,全村人都睡着了,忽然听见地底有钟声,醒来时父母已化作干尸,只剩他躲在灶台下逃过一劫。他一路爬行三百里,到边境医营才被人救起。现在人在药师殿,神志不清,只会反复念一句话:‘灯灭了,灯灭了……’”
李秋辰闭上眼。
灯灭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当年母亲临死前,曾对年幼的他说:“阿辰,世上最难的事,不是点灯,而是当所有人都熄了灯的时候,你还肯不肯再擦一次火石。”
她就是那盏被强行吹灭的灯。
而现在,有人正在系统性地掐灭更多的光。
他睁开眼,银莲在瞳中缓缓旋转,映出竹简上的火漆??那并非寻常朱砂,而是混入了人血炼成的禁印,唯有高层执律者或秘阁亲信才能启用。
“这封密报,本该直送明心院中枢,为何到了你手里?”他问。
毕希低头:“秦夫子截下的。他说……若再让那些人决定‘何为危险’,我们便永远走不出旧日轮回。”
李秋辰终于拆开竹简。
里面没有文字。
只有一幅用血绘制的地图,标注着十二处地点,皆位于中原腹地,彼此连线,竟构成一朵残缺的莲花形状。而那朵花的心脏位置,正是归莲书院脚下的地脉核心。
他在地图边缘看到一行极小的字:
> “他们要重演‘净世劫’??以百万生灵魂魄为引,点燃伪天道之火,重塑修仙秩序。你阻止不了,因为你也是局中人。你体内的《天衍录》血脉,正是钥匙之一。”
落款无名,只画了一支折断的笔。
李秋辰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毕希紧张地问。
“苏无妄不是叛徒。”他轻声道,“他是牺牲者。就像我父亲一样,像我母亲一样,像所有被钉在历史暗面的人一样。他们不是败于邪恶,而是败于太早看清真相。”
他抬头望向夜空。
北斗依旧,但第七星微微偏移,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动。
“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某个门派、某股势力,也不是贪欲或野心。”他缓缓说道,“而是那种深植于修仙体系本身的信念??认为只有少数人才配掌握大道,认为资源必须垄断,认为弱者理应被淘汰。”
“他们不杀人,却让千万人因无药可医而死;
他们不行凶,却纵容世家圈占灵脉,断绝平民之路;
他们不称帝,却以‘天意’‘宿命’为名,将整个世界踩在脚下。”
他将竹简递还给毕希:“把这个交给莲生,让他召集七莲卫统领、药师殿长老、明心院三位判官,还有那五位平民议事代表,今夜子时,议事厅密会。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银莲微闪。
“派人去请那位投降的焚魂士卒,我想知道,他在操作战车时,是否见过类似的符阵结构。”
毕希领命而去。
李秋辰重新拿起锄头,继续翻土。
他知道,这一夜之后,归莲书院将不再只是讲道之地。
它将成为战场。
但这一次,战场不在山巅,不在城池,而在人心。
子时将至,议事厅灯火通明。
除原班人马外,还多了三人:那位焚魂降卒、南岭幸存孩童的主治医师,以及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匠人??他曾是项亚商会地下工坊的机关师,三个月前冒死逃出,带来第一批焚魂战车的设计图。
李秋辰坐在主位,面前摊开那幅血绘地图。
“诸位。”他声音平静,“我们一直以为,只要教化普及、丹药广施、人人可修,便可终结旧时代的压迫。但我们错了。”
众人屏息。
“压迫不会自行消亡。它会进化。会伪装。会藏身于最不起眼的角落,等待时机反扑。”
他指向地图中央的莲花阵眼:“这个阵法,名为‘伪莲吞天阵’,是千年前一位堕落药师所创。其原理是以十二处生命节点为基,抽取方圆千里内所有生灵的精气神三魂,凝练成一道‘假天道’,供布阵者借用,号称‘代天行罚’。当年初代祖师拼死将其摧毁,并立下铁律:凡涉此术者,诛无赦。”
“可如今……”药师殿长老颤声接话,“它回来了,而且更加隐蔽。那些所谓的‘瘟疫村’‘枯井镇’,恐怕都不是天灾,而是人为献祭!”
老匠人点头:“我在项亚地窟见过类似装置,外表如普通水井,实则内藏吸魂机括。每夜子时启动,无声无息。百姓只觉疲惫嗜睡,数日后精神萎靡而亡,尸体干瘪如柴,却查不出病因。”
“所以‘灯灭了’……”女医师喃喃,“那孩子说的不是真的灯火,而是人的生气、希望、活下去的念头……全都被抽走了。”
厅内一片死寂。
许青猛然拍案而起:“那就毁了它们!一座一座挖出来炸掉!我不信他们还能藏得住!”
“没用的。”李秋辰摇头,“这种阵法一旦成型,就如毒藤扎根大地。你砍断一根枝,它从别处再生。唯一的办法是??”
他目光扫过众人。
“斩其主根,破其心核。”
“心核在哪?”
“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胸口,“也在你们每一个人身上。”
全场震惊。
“此阵之所以能成,是因为它借用了‘药师道统’的信仰之力。我们重建书院、广施良药、唤醒民心……这些善举积累的愿力,本该滋养正道,却被暗中扭曲,成了喂养伪天道的食粮。”
他苦笑一声:“讽刺吗?我们越努力救人,就越接近灾难。”
“那怎么办?难道让我们停下济世?”矿工遗孀忍不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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