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怎么分辨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在听你说话;
比如,当你想拥抱别人却又不敢时,可以先伸出手递一杯水;
比如,道歉不需要理由,只需要真诚地说:“我当时没做好。”
孩子们叫他“红围巾先生”,没人知道他曾是穿越轮回的玩家,也没人关心。他们只知道,这位老师总能在你低头沉默时,轻轻问一句:“要不要说出来?我听着呢。”
三个月后,春末夏初之际,一场罕见的沙尘暴席卷北方边境。狂风裹挟黄沙,遮天蔽日,连钟楼的钟声都被吞没。与此同时,南方传来消息:又有三座城镇出现“遗忘之疫”的早期症状,感染者开始认不出亲人的脸。
恐慌再度蔓延。
有人提议重启“共感之核”,以强光净化疫病;有人建议封闭边界,防止扩散;更有激进者主张销毁所有感染者记忆,以防混乱失控。
孩子召开紧急议事会,邀请各方代表??西漠旅人、南疆巫祝弟子、老帝王、医师代表、平民家长……所有人都来了,唯有珲伍缺席。
直到深夜,他才归来,肩上披满风沙,手中抱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这不是疾病。”他翻开册子,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手绘图像与文字记录,“这是共鸣系统的自我保护机制。”
众人愕然。
“地脉中的心脉阵图不仅连接情感,也在吸收人类集体潜意识中的压抑与创伤。过去百年间,战争、压迫、冷漠不断累积,导致系统过载。‘遗忘之疫’其实是大地在替人们删除无法承受的记忆,是一种被动的心理隔离。”
“那怎么办?”有人问,“难道任由亲人彼此相忘?”
“不。”珲伍摇头,“我们要做的,不是清除病症,而是重建连接。让每一个被遗忘的人,都被重新讲述一次。”
于是,第八次周目以来最大规模的“记忆唤醒行动”启动。
学堂成为中心枢纽,设立“声音驿站”??任何愿意讲述亲人故事的人,都可以在此录音、写信、绘画、甚至跳舞表达。这些内容通过光核转化,借由钟楼钟声、回音塔焚信、星河投影等方式传播至疫区。
西漠旅人带领队伍深入沙漠,在每一处废弃村落的墙面上刻下居民姓名与生平;
南疆弟子采集百种花草制成“忆香”,点燃后随风飘入病患房间;
老帝王亲自撰写《失名录》,收录所有失踪者信息,并下令全国学堂同步诵读;
而珲伍,则每日守在录音室,亲自倾听每一段倾诉,哪怕只是一个人喃喃自语:“我还记得她的笑声,像铃铛……”
第七日午夜,风暴骤停。
天空裂开一道缝隙,星光倾泻而下。草原上的花田忽然齐刷刷转向南方,花瓣中心浮现出无数微光面孔??那是所有被讲述过的亡者与失忆者,在集体记忆中短暂复苏。
与此同时,疫区医院内,一名原本已无法辨识家人的老人突然抓住孙女的手,颤抖着说:“你是阿芸吧?小时候最爱吃桂花糕……你妈总骂你不讲卫生……”
另一间病房里,一对夫妻相拥痛哭??丈夫终于认出妻子,说出十年来第一句完整的话:“对不起……我回来了。”
这场奇迹持续了整整一夜。
黎明时分,共感之核表面浮现一行新字:
> “遗忘不可怕,可怕的是无人再提你的名字。
> 只要还有人愿意讲起你,你就从未真正离去。”
孩子将这句话刻在学堂正门前的主碑上,与原有铭文并列。从此,这里不仅是倾听之所,也成为“记忆的锚点”??无论世界如何变迁,总有一处地方,固执地保存着那些细碎而温柔的存在证明。
多年后,念归长大成人,继承了学堂的教学职责。她穿着淡紫色长裙,发间别着一朵永不凋零的白玉兰,站在讲台前对新生们说:“你们可能会听说,这里曾经有个伟大的玩家,用七次轮回改变命运。但我要告诉你们,真正伟大的,是他第八次选择做一个普通人,来听我们说话。”
而在某个平凡的黄昏,珲伍再次来到那块写着“致第七次失败的我”的石碑前,放下一束紫白相间的花。孩子不知何时走到他身旁,轻声问:“还会走吗?”
“不会了。”他摇头,“以前我总想着完成任务就离开。可现在我发现,有些路,走一辈子都不嫌长。”
她笑了:“那以后,每天都来听课吧。”
“好。”他说,“不过下次,我想讲讲‘如何接受别人的爱’。这个课题……我还是不太会。”
她挽住他的手臂,像女儿挽父亲那样自然:“没关系,我们一起学。”
风穿过学堂,吹动书页,吹散暮色,吹来了又一个春天。
纸灯依旧亮着,照亮归途,也照亮那些尚未启程的心。
春天,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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