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下令:“召集所有‘共食堂’执事,明日午时,举行‘地祭共食’。”
“你要做什么?”叶无尘赶来,眉头紧锁。
“喂饱那些恨。”她说,“让他们也吃一口热饭,听一句:‘我们知道你疼了。’”
众人哗然。
“你疯了吗?那是怨灵,不是迷途者!”
“可他们也曾是人。”苏灵儿目光坚定,“他们被贴上‘邪修’标签的那天,没人问过他们为什么反叛,也没人查过他们为何修炼禁术。也许他们只是想活下去,就像今天那些孩子一样。”
三日后,九十九座共食堂同时行动。
每口锅下点燃地心火种,锅中不再放食材,而是投入一块刻有死者姓名的石牌??皆为历代被冠以“邪修”之名而遭处决者。汤水沸腾,香气却非甘甜,而是带着铁锈与焦土的气息,沉重如铅。
苏灵儿立于主锅前,手持玉简,朗声诵读:
> “今日,我们不做超度,不做法事,不求赦免。
> 我们只是想告诉你们??
> 我们记得你们的名字。
> 我们知道你们曾痛过、怒过、不甘过。
> 我们也知道,是我们先丢了慈悲,才逼你们成了厉鬼。
> 现在,汤好了。
> 若你还愿意听一句人话,
> 就请……喝一口。”
话音落,风止。
紧接着,大地震动,裂缝中涌出黑雾,凝聚成人形,无数双眼睛在其中睁开,充满仇恨与怀疑。
它们围着锅转了一圈,迟迟不动。
直到一个模糊身影上前,颤抖着伸出手,接住一勺汤。
他喝下。
然后跪地痛哭:“我只是……想让我妹妹吃饱饭啊……他们为什么要烧我家?”
一个接一个,亡魂低头啜饮,有的嚎啕,有的沉默,有的边喝边笑,像是终于等到一句迟到千年的道歉。
当最后一口汤被饮尽,黑雾散去,岩壁上的血字悄然褪色,化作一行新字:
> **“谢谢。我们走了。”**
自此,大陆再无无缘无故的“邪祟作乱”。
人们渐渐明白:所谓妖魔,往往只是未被倾听的冤屈;所谓正道,若不肯低头看一眼泥泞中的脸,终将成为新的暴政。
十年后,苏灵儿病倒了。
不是重伤,也不是中毒,而是“意念之息”反噬。
这些年,她承载了太多人的痛苦、悔恨、希望与呐喊。她的灵魂早已超出常人所能负荷的极限,如同一口煮了万次的锅,内壁布满裂痕,却仍坚持沸腾。
医生说她活不过春天。
弟子们哭成一片,唯有她笑着摇头:“我早就该死啦。能多活这些年,已是老天赏的甜汤。”
临终前一日,她让人把她抬到主锅前。
孩子们围坐在旁,一人捧一碗汤,静静等着。
她望向星空,轻声问:“师兄,你说我这锅汤,够咸吗?”
无人应答。
但她知道他在听。
她笑了笑,说:“不够咸也没关系……反正,后来的人都会自己加。”
然后,她转向孩子们,一个个叫出名字,叮嘱他们:
“张小鱼,别总熬夜整理卷宗,记得吃饭。”
“李青山,你的盾可以放下啦,没人追你了。”
“归晓一,你要继续画画,让更多人看见不一样的世界。”
“……还有你,躲在树后的那个小家伙,别怕,过来,碗给你留着呢。”
最后,她看向远方,仿佛穿越千山万水,对所有仍在黑暗中摸索的人说:
“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没有天生的邪修。**
只有被拒绝理解的人,
只有被切断退路的求生者,
只有说了十句真话却无人相信,于是第十一句选择了沉默或谎言的灵魂。**
而你只要肯坐下来,喝一碗汤,说一句真话……
就会发现,原来你也值得,被人叫做‘同路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化作风中余音。
那一夜,全大陆的锅具同时沸腾,无论是否点燃火焰,无论身处何地,汤面皆升起一圈银花,久久不散。
她走时,嘴角含笑,手中还握着那只用了三十年的竹勺。
葬礼很简单,没有挽歌,没有碑文,只有九十九口锅排成一圈,中央空着一口位置??那是留给未来的某个人的。
多年后,有个流浪少年误入书院废墟,饥寒交迫,倒在主锅前。醒来时发现锅中仍有余温,汤未凉,旁边放着一碗刚盛好的,上面压着一张纸条:
> “饿了吧?
> 先喝口汤,暖暖身子。
> 然后告诉我……
>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哭了。
然后坐下,慢慢喝完。
第二天,他留下来,成了新一代“陪人吃饭的”。
风依旧吹,雪照常落。
山河万里,炊烟不绝。
而那口锅,依旧蹲在灶上,咕嘟作响,
等待着下一个迷途之人,
前来取暖,
前来被看见,
前来相信??
**我也值得,被人叫做‘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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