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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8章 要搞出点事来(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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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时年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将楚星瑶鬓边一缕微乱的发丝轻轻拨至耳后,指尖温热,动作极轻。窗外阳光斜斜切过落地窗,在浅灰地毯上铺开一道窄而亮的光带,浮尘在光里缓缓旋舞,像被按了慢放键的时间碎片。

楚星瑶仰起脸,目光未移:“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母亲不是不想联系他,而是不能。”

贺时年眸色一沉,喉结微动,却未应声。

“顾家三当家,沈砚之。”楚星瑶一字一顿,念出那个名字时,语调平静得近乎肃穆,“当年若非他亲手将你母亲从沈家废墟里护送出国,沈家女眷怕是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可也正是他,签下了那份《断契书》。”

“断契书?”贺时年眉峰骤然聚拢。

楚星瑶点头,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质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契断情未绝,砚守星不坠。”

她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这是你母亲托人寄给我的,没附信,只说‘若你问他,便给他看这个’。”

贺时年怔住。他记得这块表——幼时见过无数次,母亲总在深夜摩挲它,表链缠在指尖,一圈又一圈,仿佛那是唯一能攥住的实感。后来某天它就不见了,再也没出现过。他以为早被变卖,或遗失在流亡途中。

“断契书,不是离婚协议,也不是弃养文书。”楚星瑶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是顾家内部一种极隐秘的家族规约。凡涉重大政治风险、宗族存续危机,直系嫡支成员若与外姓牵涉过深,可能引火烧身,则由族老会签署断契——即名义上彻底割裂一切法律、血缘、宗族关联,对外宣告‘此人已与顾家无任何关系’。”

“但断契不等于绝情。”她顿了顿,目光直直望进贺时年眼底,“它更像一道‘活体封印’。签契者终身不得以顾家身份行事,不得动用顾家资源,不得与顾家任何人公开往来,甚至连顾家祖坟都不能踏入半步。违者,依家法,削籍、逐出宗谱、永世不得归宗。”

贺时年手指无意识收紧,指节泛白。

“所以……”他嗓音有些哑,“他这些年,不是不管我母亲,而是……根本不能管?”

“对。”楚星瑶颔首,“断契书一旦生效,连顾老爷子都无权撤销。除非——”她停顿片刻,吐出两个字,“平反。”

“平反?”

“对。只有当年构陷沈家的主谋伏法,沈家冤案正式昭雪,顾家才能以‘纠错正名’之由,重启断契,恢复关联。”楚星瑶盯着他,“而你母亲……她这些年所有行动,包括隐姓埋名、搜集证据、联络旧部、甚至刻意避开顾家眼线,全是为了这一天。”

贺时年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闷得发疼。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至,母亲在港岛电话里那句欲言又止的叹息:“时年,妈不是不想见你,是怕……见了你,就再也藏不住那点私心。”

原来那点私心,是怕自己一露面,便毁掉他父亲三十年如一日的隐忍与守望。

是怕自己一开口,就动摇他父亲在顾家那岌岌可危的立足根基。

是怕自己一落泪,就让那个男人不得不违背族规、赌上整个顾家三房的前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只余一片沉静的寒潭。

“所以……当年客运站那场火,不止烧死了一个无辜百姓。”他缓缓道,“它真正点燃的,是一条早已埋好的引线。”

楚星瑶轻轻握住他的手:“你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为什么腾盛化工敢在马坡县横行十年,却从未真正被查实过一笔环保罚单;明白为什么州环保局历任局长调任后都迅速高升,唯独前任副局长陈砚秋,在调查腾盛排污数据时‘突发心梗’住院三个月,再出来时,人已形销骨立,再不敢提‘化工’二字;明白为什么马坡县财政常年赤字,却连续三年给腾盛发放‘绿色转型专项补贴’,总额高达一点七亿……”

她语速渐快,一字一句,如刀锋刮过青石:“这些都不是巧合。它们是同一张网上的经纬。而这张网的中心节点,从来不是滕明海——他是提线木偶,是替罪羔羊,是郎国栋丢出去喂狼的饵。”

贺时年倏然抬眸。

“你查到了什么?”

楚星瑶从手机相册调出一张扫描件——一份加盖鲜红公章的《文华州国有资本运营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日期赫然是两年前七月十六日。文件第三条写道:“同意以州属平台公司‘文华绿源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为壳,出资三亿元,联合腾盛化工共同设立‘文华腾源新能源材料有限公司’,主营磷酸铁锂正极材料研发与生产。”

“文华绿源”,贺时年瞳孔微缩。

那是州政府全资控股的投融资平台,法定代表人栏赫然写着:郎国栋。

而“文华腾源”的股东构成中,州属平台持股51%,腾盛化工持股49%——表面看,是国企主导、民企协作的典型混合所有制改革案例。

可楚星瑶指尖划过屏幕,点开另一份附件:《股权代持协议》扫描页。

乙方签名处,龙飞凤舞三个字:温虎啸。

“温虎啸?”贺时年冷笑,“他倒真敢签。”

“他不敢。”楚星瑶摇头,“这份协议,是他秘书代签的。而真正操盘‘文华腾源’日常经营的,是郎国栋的妻弟——李振邦。”

贺时年眼神骤冷。

李振邦,现任州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表面闲职,实则掌管着州政府所有涉企政策咨询与项目评审通道。过去五年,全州七成以上工业技改项目、环保验收、环评审批,均由其牵头的专家评审组“技术性否决”或“建议优化”,最终全部流向腾盛化工及其关联企业。

“这还不是最狠的。”楚星瑶调出最后一张图——一张模糊但清晰可辨的银行流水截图,收款方户名为“马坡县腾盛职工互助基金会”,付款方则是“文华绿源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金额:两千八百六十三万元。

“这笔钱,名义上是‘困难职工帮扶专项资金’。”她声音沉下去,“实际去向,是马坡县客运站命案死者家属账户——每人两百万,分三批到账,时间精确卡在案件宣判前七十二小时、判决后四十八小时、以及家属签署息诉罢访承诺书当日。”

贺时年指尖猛地叩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也就是说……当年那笔‘巨额补偿金’,根本不是马坡县政府自掏腰包?”

“是州级平台公司,用国资的钱,替腾盛化工摆平命案。”楚星瑶一字一顿,“而批准这笔支出的,是时任州长办公会分管财政的常务副州长——温虎啸。”

屋内一时寂静。

窗外风起,卷起纱帘一角,拂过窗台那盆新栽的墨兰,叶尖颤巍巍抖落几粒水珠。

贺时年忽然起身,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清冽晨光里徐徐散开,像一缕无声的祭奠。

他没回头,只问:“关小山那边,有动静了吗?”

“有。”楚星瑶走到他身侧,递来一份薄薄的A4纸,“他昨夜发来的。没走内网,用加密U盘交到我手上。”

贺时年接过,快速扫过。

是三份重新调取的原始监控截图——来自客运站东侧巷口、西侧公交站亭、以及对面五金店门口的三路画面。画质粗糙,却清晰拍下一名身穿深灰色夹克、戴鸭舌帽的男子,在案发前十分钟进入巷口,案发后五分钟从容走出,右手插在裤兜,左手拎着一只黑色塑料袋,袋口微张,露出半截沾泥的胶鞋——与死者脚上所穿,纹路一致。

最关键的是,该男子走出巷口时,帽檐微抬,侧脸轮廓在逆光中一闪而逝。

贺时年手指骤然顿住。

那下颌线条,那眉骨走向,那耳垂上一颗几乎不可察的褐色小痣……

他认得。

三年前,文华州产业招商推介会上,郎国栋亲自引荐给他的“省外优秀企业家代表”,曾握着他的手,笑容谦和地说:“贺州长,以后我们腾盛,一定全力支持文华发展。”

那人叫滕明海。

可照片里这个“滕明海”,右耳垂上,分明没有那颗痣。

贺时年眯起眼,将照片翻转,对着阳光细看——在监控画面左下角时间戳旁,有一道极淡的、几乎被后期处理抹去的水印:【2019.03.17 重置校准版V2.3】。

他指尖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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