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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7章 西宁,第一梯队(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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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整,贺时年推开“云栖阁”包厢的雕花木门时,熊周堡已端坐主位,面前小碟里摆着三粒琥珀色话梅,一杯温热的陈年黄酒正袅袅散着微香。他见贺时年进来,也不起身,只抬手示意对面空位:“坐,刚温好的,再放就淡了。”

贺时年解下风衣搭在椅背,落座后未急着动筷,先端起酒杯浅啜一口。酒液入喉柔顺绵长,尾韵微甘,是二十年以上的绍兴加饭。他放下杯,目光扫过熊周堡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磨得泛青的旧银戒——那是早年在省纪委办案时,一位退休老纪检送他的,说是“压得住邪气”。

“老熊,你今早没去州府大院看热闹?”贺时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熊周堡夹起一粒话梅含进嘴里,酸味瞬间激得眉峰微跳,他眯眼笑:“我去看什么?看郎国栋对着横幅念稿子?还是看温虎啸把警车停得像仪仗队?”

他放下竹筷,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A4纸,推至贺时年面前:“喏,勒武县棚改二期补偿方案修订稿,昨儿晚上十一点半,吴蕴秋亲自签发的。你猜怎么着?所有被征户的货币补偿标准,统一上调百分之八点三——不多不少,正好卡在政策允许浮动上限的临界点。”

贺时年没急着翻看,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一叩:“她批的时候,知道州府门口拉横幅的事?”

“知道。”熊周堡端起酒杯碰了碰贺时年的杯沿,“而且是在横幅挂出去前十五分钟批的。信访办主任汇报完情况,她当场让秘书调来文件,红笔圈出‘补偿系数’那栏,写了个‘+8.3%’,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勾。”

贺时年终于翻开文件,目光沉静地掠过几行数据。第十七条第三款写着:“对因历史原因未办理产权登记但实际居住超十五年的住户,经社区、街道两级核实并公示无异议后,按同地段商品房市场评估价的92%予以补偿。”——这一条,比原方案整整提高了七个点。

“这不是妥协。”贺时年合上文件,声音低而稳,“这是反制。”

熊周堡笑了,眼角挤出细密的纹路:“没错。她没接郎国栋递来的台阶,反倒把台阶拆了,铺成更宽的路。群众要的是钱,不是口号;郎国栋想用横幅逼她松口,她倒好,直接把口袋敞得更大——你横幅拉得越响,她补偿涨得越狠。老百姓得了实惠,回头还要替她说话:‘还是吴州长实在!’”

窗外梧桐新叶初绽,在春阳下透出嫩绿的光晕。贺时年望着那抹绿,忽然问:“腾盛化工那边,关小山摸到什么了?”

熊周堡神色一敛,压低声音:“账目干净得像刚蒸过的包子皮——表面全是合法票据,连水电费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可我让市审计局的老同学悄悄扒了他们近三年的危废转运联单……”他顿了顿,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却没点,“发现三十七车次‘含汞污泥’,标注运往省环保厅指定处置中心。可查遍该中心三年入库记录,一车都没有。”

贺时年眸光骤然一沉:“掉包了?”

“掉包是轻的。”熊周堡划燃火柴,橘红火苗映亮他半张脸,“那些污泥,全进了勒武县西郊废弃砖窑。砖窑老板姓陈,外号‘陈瘸子’,十年前因非法采砂蹲过两年。出狱后摇身一变成了‘生态修复投资人’,去年拿了县里三百亩荒地的承包权——地块紧挨着棚改一期安置房选址红线。”

贺时年指尖在桌沿缓缓敲了三下。

三下,是当年在军区特训营学的暗号——代表“确认危险源”。

“陈瘸子和谁走得近?”他问。

“和郎国栋的司机。”熊周堡吐出一口青白烟雾,“去年冬天,郎国栋去勒武调研,司机小张的车坏了,就在陈瘸子的砖窑厂修的。修车花了八百,陈瘸子收了张三万的现金支票,说是‘修车师傅辛苦费’。支票落款,是腾盛化工财务部。”

包厢内一时寂静。唯有黄酒在瓷杯里微微晃荡,映着窗外晃动的树影。

贺时年忽然想起昨晚楚星瑶靠在他胸口时说的那句话:“越是强求,越是求而不得,顺其自然,反倒更容易如愿。”——此刻他心中豁然通透:吴蕴秋这记“补偿上调”,看似退让,实则将郎国栋架在火上烤。横幅若再拉下去,群众得了实惠却还要闹,就成了“得了便宜还卖乖”,舆论风向立刻逆转;若就此收场,郎国栋苦心经营的施压姿态便成了滑稽戏。进退之间,早已失了先机。

“老熊,”贺时年端起酒杯,“替我谢吴州长。这份修订稿,我下午就签批意见。”

熊周堡举杯相碰:“她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酒液入喉,贺时年却没咽下,任那微苦回甘在舌尖缓缓化开。他忽然道:“我父亲当年在顾家,管的是哪一块?”

熊周堡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烟灰簌簌落在袖口,他没拂,只抬眼直视贺时年:“你终于肯问了。”

“不是肯问,是不得不问。”贺时年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上次和母亲通话,她提到一句‘你父亲当年分管情报协调’。可顾家明面上的生意,从来只有地产、金融、能源三大块。情报协调……协调什么?”

熊周堡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顾家真正的根基,不在明处,而在暗处。三十年前,京城成立‘京西研究所’,对外挂的是中科院下属单位牌子,实际由中央某领导小组直管。所长,是你爷爷顾砚之。副所长,是你父亲顾砚深。”

贺时年呼吸微滞。

“研究所不产论文,不发专利,专做一件事:跨省重大风险预判与危机干预。”熊周堡的声音压得更低,“比如九十年代初南方某省爆发大规模群体性事件,表面是土地纠纷,背后有境外势力渗透。研究所三天内完成溯源分析,精准锁定五名关键人物、三个资金通道、两处秘密据点——行动组凌晨突袭,零伤亡,全案告破。后来,这事被写进党校教材,但教材里只提‘某部特别工作组’,没人知道是顾家的人干的。”

贺时年指尖冰凉:“所以……我妈假死,小姨失踪,沈家覆灭……这些事,研究所当年有没有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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