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终于开了。
“我把它们都送下幽冥,你们回去跟我师父说明情况。”
殷云庭也不知道这鬼门能够维持多久,现在他一定要先清理掉这些人仆供品,省得煞雾收起之后,它们又能死灰复燃。
“好的!”
盛三娘子飞快应了一声,又赶紧提醒了一句,“大师一直记挂着阎君,大人你下去之后记得看看阎君醒来了没有!”
“这我知道。”
鬼门既然开了,那这里就是殷云庭的主场。
殷云庭伸手虚空一抓,就好像有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吸力,将所有的......
“激将法?”周时阅抬眸,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把薄刃刮过山洞岩壁,“她若真能被激,早就不坐这儿撑着了。”
盛三娘子一噎,手指不自觉捻着袖口绣的缠枝莲,讪讪缩了缩脖子。殷云庭倒没笑,只把朱砂笔尖悬在符纸上半寸,墨未落,眉峰微蹙:“激不得。她不是赌气,是绷着一口气——怕一松,人就塌了。”
火折子在符纸旁幽幽跳着,映得他眼底浮起一层青灰。那光晕里,陆昭菱正微微侧身,借着石雕边缘支住腰背,指尖按在膝头,指节泛白。她方才问陆一围的话已停了,只静静听着,唇色淡得近乎透明,额角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在火光下亮得刺眼。
青木悄然挪近,把半块干粮裹在油纸里递过去,没说话,只轻轻搁在她手边石缝上。陆昭菱眼皮都没抬,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又缓缓松开——那是谢意,也是拒绝。
周时阅喉结滚动,目光死死钉在她垂落的睫毛上。那睫毛颤得极轻,像风里将断未断的蛛丝。
“药符画不完。”殷长行忽道,笔锋一转,朱砂在纸面拖出一道微颤的弧,“缺的两味,一味是阴山雪顶冻苔,一味是百年槐心灰。前者需活人攀崖采,后者要焚老槐树心取烬——可这地方,哪来的百年槐?”
殷云庭笔尖一顿:“师父是说……”
“用她自己。”
周时阅骤然攥紧拳,指甲陷进掌心。
“不是伤她。”殷长行抬眼,目光沉如古井,“是借她精血为引,混入符胆。她本就耗损太甚,精气外泄,不如顺势导引,凝成固神符。只是……”他顿了顿,火光在他镜片上跃动,“符成时,她会痛。”
“多痛?”周时阅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疼到咬破舌尖,血涌出来——才止得住。”殷云庭接道,笔尖终于落下,朱砂蜿蜒如血河,“可若不借这一痛,她今夜必昏厥。明日再走,鬼阵未破,她撑不过第三道煞关。”
山洞霎时静得只剩火苗噼啪声。盛三娘子捂住嘴,眼圈倏地红了;青林想开口,被青木死死按住肩膀;陆一围几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
陆昭菱却在此时抬起了头。
她目光掠过殷长行执笔的手,掠过殷云庭凝神的侧脸,最后停在周时阅脸上。那眼神清透得吓人,没有怒,没有倦,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早已洞悉所有暗流。
“不用借。”她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坠地,却字字清晰,“我来画。”
众人一怔。殷长行笔尖朱砂滴落,在符纸上洇开一小团暗红。
“阿菱!”周时阅一步跨出,又硬生生刹住——她正扶着石雕站起,身形微晃,却挺直了脊背。火光勾勒出她单薄肩线,那衣襟下摆竟有隐约暗红洇开,是方才强撑时,后背伤口裂开了。
殷云庭猛地起身:“大师姐!你后背——”
“撕了块布条压着。”陆昭菱语气平淡,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那绢上早无纹样,只余斑驳朱砂印,是她一路画符所剩的残料。她指尖蘸了朱砂,在绢上缓缓描摹——不是符文,是极简的“固”字,一笔一划皆带金线隐光。
“固神符,不用药材。”她垂眸,墨发滑落颊边,“以血为墨,以魂为纸,以恨为火——你们忘了?我师祖当年破九幽狱,就是这么画的。”
周时阅瞳孔骤缩。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西陵雪原,她跪在冰窟里替他剜除蚀骨符蛊,刀尖挑出最后一缕黑气时,她腕间割开的口子淌着金红血,那血落在雪上,竟灼出朵朵赤莲。
原来她早就在等这一刻。
“你疯了?”殷长行霍然起身,镜片反光遮不住眼中震怒,“血为墨尚可,魂为纸——你拿什么承?你如今灵台摇晃,稍有差池便是魂飞魄散!”
陆昭菱指尖顿住,那“固”字最后一捺悬于半空,朱砂将坠未坠。她忽然笑了,极淡,极冷:“师父,您教我的第一课是什么?”
殷长行喉头一哽。
“是‘符者,非器也,乃心之刃’。”她抬眼,眸中金芒乍现,如寒星劈开浓雾,“我心未死,刃便不钝。您怕我魂散,可您更该怕——若我不画,这满洞的人,一个都活不出阴山。”
火折子“啪”地爆开一朵火花。
盛三娘子终于哭出声,死死捂住嘴。青林浑身发抖,青木一把将他拽跪下去,额头重重磕在石地上。
周时阅却在那一瞬明白了。
她不是赌气,不是耍倔,是早把所有人命都系在自己脊梁上——包括他的。
他喉间腥甜翻涌,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直到陆昭菱指尖朱砂终于落下,那“固”字最后一捺如剑锋劈开绢面,整方素绢轰然腾起金焰!焰中浮现金纹流转,竟化作十二道锁链虚影,自她足下盘旋而上,缠绕四肢百骸。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