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小娃这个家伙给人的印象一直极其高冷,从不和班上的同学说一句话,在所有人的眼中,这就是个长毛怪咖。
而叶晨是知道这个家伙的具体情况的,他是实打实的小镇做题家,要不然也不会只凭借自己的成绩,就...
门刚开了一条缝,牛玲玲就从沙发里“腾”地弹了起来,鞋都没穿好,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把扒拉开李大海的胳膊,冲到门口,眼珠子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那位戴金丝眼镜的副校长,声音又尖又硬,像把锯子来回拉:“张校长?哟,您可真会挑时候来!是来收我们家的‘健脑益智’呢,还是来收我们家的‘智商税’?”
张副校长脸上的笑瞬间僵住,额角沁出一层细汗,下意识抬手推了推滑下来的镜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敢接话。倒是王警官侧身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副校长前面,朝牛玲玲微微颔首:“这位大姐,理解您的情绪。但今天不是来问责的,是来补救的。”他抬手示意身后年轻女警,“小刘,把登记表递过去,请李师傅和家属核对数量、签字确认。”
女警小刘动作利落,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印着红章的《涉事产品回收登记表》,笔尖悬在纸页上方,等着人落笔。牛玲玲却没伸手,反而抄起茶几上那盒没拆封的口服液,“啪”地往王警官手里一塞,盒盖还故意没拧紧,琥珀色液体顺着缝隙渗出来,滴在制服袖口上,晕开一小片黏腻的暗黄。
“补救?补救个屁!”她嗓门拔高,震得楼道声控灯都跟着闪了两下,“我买的时候,你们校长在台上给骗子鼓掌;我掏钱的时候,你们后勤处帮忙搬箱子;现在录音爆了,警察上门了,倒想起‘依法回收’了?早干啥去了?!”
李大海赶紧上前一步,攥住牛玲玲手腕,压低嗓子:“玲玲!别嚷!孩子听着呢!”
叶晨果然站在卧室门口,没穿外套,只套了件洗得发软的蓝布衫,双手插在裤兜里,静静看着这一幕。他脸上没什么情绪,眼神却像淬过火的刀刃,不锋利,却沉得让人心头发紧。
王警官没动怒,也没擦袖口的污渍,只是把口服液盒子稳稳放在楼梯转角的旧木凳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本磨损严重的硬壳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行钢笔字念道:“二月十七号下午三点零七分,林七二中阶梯教室,江达骋现场收款累计八万六千四百二十元;同日,刘志刚账户收到转账三万两千一百元,备注‘讲座服务费’。”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张副校长,“张校长,您分管后勤,也分管校内活动审批流程。这三万两千一百块,是从学校账户走的,还是从‘家长委员会临时经费’里支的?”
张副校长脸色霎时灰败,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可话没出口,王警官已转向牛玲玲:“大姐,这账,我们查得清清楚楚。您十箱货,按六十七元一箱算,实付六百七十元。市局已冻结刘志刚名下两个私人账户,追缴资金一百二十三万元。后续返还比例,按实际损失金额核算,预计下月十五号前打款到账。”
牛玲玲胸膛起伏着,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时竟说不出话。她下意识回头,目光撞上叶晨的眼睛——那孩子正轻轻摇头,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仿佛在说:看,我说过,他们跑不了。
就在这时,楼道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程鹏飞穿着白大褂,胸口还别着听诊器,腋下夹着个牛皮纸卷,风风火火冲上来,看见门口这群人,先是一愣,随即目光扫过王警官肩章,又落在牛玲玲赤着的脚上,眉头拧成了死结:“这是……出什么事了?”
“程大夫来了?”王警官主动迎上去,伸出手,“我是林七派出所王建国。刚接到通报,您家也买了这批口服液?”
程鹏飞没握,只把牛皮纸卷往王警官手里一塞:“不用查了,我带证据来的。”他转身对牛玲玲点头,“贾代玉让我捎句话——她家苗苗芽芽没喝,全堆在储物间。胡悦那边也一样,两箱原封未动。”他顿了顿,视线掠过叶晨,语气忽然缓下来,“我刚才在医院药房查了成分表。DHA、EPA、记忆因子?全是编的。维生素B1、B6、葡萄糖浆、香精、色素——这就是全部。”
牛玲玲喉头一哽,眼圈倏地红了,却硬生生把泪意逼回去,反手抹了把脸,声音沙哑:“……那味儿,跟中药铺子熬糊了的甘草一个样。”
王警官郑重接过纸卷,当着众人面展开——竟是十几张化验单复印件,每一张右下角都盖着市第一人民医院检验科鲜红印章。最上面那张结论栏赫然印着:“送检样品(批号:JDQ-20240217)未检出任何声称活性成分,检测项目:DHA、EPA、磷脂酰丝氨酸、银杏叶提取物……结果均为‘未检出’。”
“程大夫,”王警官合上纸卷,深深鞠了一躬,“这份报告,比我们的立案材料还早两小时送到。”
程鹏飞摆摆手,目光却投向叶晨,眼神复杂难辨:“小晨啊……你妈这回,可真没瞎买。”
叶晨笑了笑,没接话,只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台老式海鸥牌照相机——黑漆外壳,皮腔泛着温润油光。他掀开相机后盖,取出一卷胶卷,轻轻放在王警官掌心:“王叔,这个也麻烦您一并带走。里面是江达骋在阶梯教室后台换西装的录像,还有他和刘志刚在教师休息室分钱的镜头。胶卷我洗了三份,一份寄给了省台《今日聚焦》栏目组,一份存了电子备份,最后一份……”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在我这儿,随时能调出来。”
王警官手指一颤,差点没托住那卷胶卷。这玩意儿比录音更狠——影像铁证,连狡辩的余地都不留。
张副校长终于撑不住,扶着楼梯扶手踉跄后退半步,声音发虚:“这……这不可能……江老师明明说……”
“他说什么?”叶晨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凿进每个人耳膜,“他说他有中科院背书?可中科院官网查无此人。他说口服液产自高新园区?可高新园区根本没有食品生产许可证名录。他说讲座受教育局指导?可教育局公文系统里,压根没这条审批记录。”
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楼道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咔”一声:“您知道为什么他敢骗?因为你们给他开了门。您知道为什么家长敢信?因为你们坐在台上,没一个人站起来说句真话。”
整条楼道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连声控灯都忘了亮。
王警官默默把胶卷揣进内袋,对女警小刘点头:“小刘,登记表重填,加一项:‘举报人提供影像证据胶卷壹卷’。”
小刘飞快落笔,笔尖划破纸面。
就在此时,对面单元门“吱呀”推开,胡悦牵着胡秋敏的手走出来,女孩怀里紧紧抱着个褪色的米老鼠布偶。胡悦眼圈发红,手里捏着两张皱巴巴的收据,看见门口人群,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出声,只是把收据塞进王警官手里,又低头亲了亲女儿额角:“秋敏,回家吧,以后妈妈给你买真牛奶喝。”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