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无渊怔住:“可消息说他们才刚苏醒……”
“苏醒?”黑驴打了个响鼻,“驴爷告诉你们,那帮老棺材瓤子,早在三百年前就被老大拖进轮回井涮过一遍了!现在爬出来的,不过是被抹去记忆的残次品!”
法尘慢吞吞掏出一本泛黄册子:“根据《不朽大帝行为学考据》第十七卷记载,真正完整的不朽大帝,应当具备三重烙印:创世神赐予的神格、自身凝聚的道心、以及……”他翻到某页,指着一行朱批,“以及葬神棺的共鸣频率。”
神无渊脑中电光石火:“所以老大故意放出假消息,诱使他们提前复苏?”
“宾果!”法尘打了个响指,“府主说了,真正的猎手,从不急着扣扳机——他要等猎物自己把脑袋塞进枪口。”
话音未落,坟场深处突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每一步都像踩在众生心脉上。九道身影自星尘中走出,为首者披着星辰织就的斗篷,斗篷下露出半张脸,皮肤如枯木皲裂,眼窝里跳动着两簇幽绿鬼火。
“神无渊……”枯木脸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嘶哑声,“你身上……有混沌真神的气味。”
神无渊昂然抬头:“没错。所以我来替我兄弟,收你们的命。”
枯木脸忽然笑了,笑声震得四周神碑簌簌落灰:“有趣。可惜……你永远猜不到,我们为何要选在这个时辰苏醒。”
他缓缓掀开斗篷,露出胸口一个黑洞洞的窟窿。窟窿深处,竟有一口迷你棺椁缓缓旋转,棺盖缝隙里渗出丝丝缕缕的混沌雾气——与神无渊体内气息同源!
“葬神棺……”杨雪失声惊呼,“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枯木脸抚摸着胸口棺椁,“三百年前,我们九人联手斩下混沌真神一缕分魂,将它炼成第九口葬神棺。而你的混沌真神血……”他狞笑,“不过是引子罢了。”
神无渊如坠冰窟。他终于明白陈长安为何消失五百年——那根本不是闭关,而是深入不朽大帝的老巢,亲手将混沌真神的分魂,一具具钉死在他们的命门之上!
“所以老大他……”神无渊声音嘶哑。
“他在等你。”叶良忽然抽出腰间素白剑,剑尖直指枯木脸,“等你带着混沌神族的全部底蕴,来填满这最后一口棺。”
枯木脸仰天狂笑,笑声撕裂星空:“来吧!让混沌神族的血脉,成为我们重登巅峰的祭品!”
他猛地撕开胸膛!那口迷你棺椁轰然暴涨,化作万丈巨棺悬浮于天,棺盖缓缓开启,内里没有尸骸,只有一片沸腾的混沌海——海中沉浮着无数破碎神躯,其中赫然有杨天奇的断臂、杨风的半颗头颅,甚至还有……杨雪幼时佩戴的玲珑玉镯!
“不!”杨雪尖叫。
神无渊却忽然松开她的手,一步踏出。混沌神斧在他手中嗡鸣震颤,斧刃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道都来自混沌神族失传的禁忌典籍。
“叶良。”他头也不回,“借你斩运剑一用。”
“喏。”叶良抛出长剑。
神无渊反手接剑,竟将混沌神斧横架在剑脊之上!斧刃与剑锋接触的刹那,天地失声。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波动席卷而出,所有时间流速骤然凝滞——连那口万丈巨棺,也停驻在开启三分之一的瞬间。
“原来如此……”神无渊望着斧剑交击处迸发的混沌光晕,忽然明白了什么,“老大不是要杀他们……是要把他们,炼成新的葬神棺!”
他猛然抬头,目光穿透时空,仿佛看见陈长安站在宇宙尽头,对着他举起酒坛,坛中液体泛着混沌色的光。
“父亲……”神无渊咧嘴一笑,笑容里却带着泪光,“这次换我来扛棺!”
他双手握紧斧柄与剑脊,浑身混沌神力轰然爆发!不是攻击,而是……献祭!一缕缕金红色神血自他眉心涌出,尽数融入斧剑交汇处。那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轮微型太阳,将整个星空坟场照得纤毫毕现。
杨雪终于看懂了——神无渊正在用自己的混沌大帝之躯,重铸葬神棺的核心阵图!而那阵图的纹路,分明是混沌神族最高秘典《归墟葬典》中记载的——
**以身为棺,葬尽不朽!**
“傻孩子……”远处星空中,一道苍老身影悄然浮现。杨天奇拄着拐杖,白发在混沌风暴中狂舞,眼中却无悲无喜,“原来你早就知道,归墟葬典的最后一章……从来不需要血脉继承,只需要一颗,愿意为挚友赴死的心。”
他轻轻挥手,混沌神族祖脉深处,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口青铜古钟同时震响。钟声汇聚成河,奔涌向神无渊背影——那是混沌神族全部底蕴,毫无保留的托付。
神无渊感受着身后汹涌而来的力量,忽然朗声大笑:“杨雪!记住了!今日之后,世上再无混沌神族女婿神无渊——只有……”
他猛地将斧剑插入胸口,鲜血喷溅在万丈巨棺表面,瞬间化作亿万道锁链!
“只有——葬神棺的新任守棺人!”
轰!!!
混沌光爆开,淹没了所有星辰。当光芒散尽,万丈巨棺已变为纯黑色,棺盖彻底闭合,表面浮现出九道崭新烙印——每一道,都是神无渊的面容。
而棺椁正上方,一行血字缓缓浮现:
> 此棺镇压九不朽,待吾兄归来,再开棺饮宴!
> ——弟,神无渊,绝笔
杨雪跪在虚空,指尖触碰那行血字,泪水无声滑落。她忽然想起临行前,神无渊悄悄塞给她的那枚玉珏。此刻玉珏正在她掌心发烫,内部浮现出一行微小字迹:
> 雪儿,若我未能归来,请替我照顾父亲。告诉他……儿媳做的桂花糕,比他儿子做的好吃多了。
远处,黑驴甩着尾巴,哼起走调的小曲:“棺材铺里卖喜糖,新郎官儿扛棺忙~”
法尘抹了把脸,嘟囔道:“这届守棺人,有点东西。”
叶良静静凝望闭合的巨棺,忽然抬手,将一枚青色种子按入棺盖缝隙。种子落地生根,瞬间长成一株参天古树,枝桠上结满晶莹果实——每颗果实里,都映着一个微笑的人影。
最顶端那颗果实微微晃动,浮现出陈长安的脸。他举起酒坛,朝着虚空遥遥一敬。
坛中酒液荡漾,倒映出漫天星斗,以及星斗深处,那道正撕裂时空、逆流而上的熟悉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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