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众人齐声惊呼。

病房里很安静，监护仪器都沉默着，代表生命体征的波形全是平直的。

李顾弦愣愣地看着病床上浑身插满导管的女孩，那张令他寤寐思服的笑脸此时罩着氧气面罩，苍白无血色。

“她很勇敢，像我一样，”安志明中校坐在床边，握着女儿冰凉的手。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团长，此时只是个伤心的老父亲，一夜之间鬓边多出许多白发。

“是……植物人吗？”李顾弦大着胆子问。

“不，医生已经宣布脑死亡。”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研究院那边在招收数字生命实验的志愿者，我打算把安娜送去。”

“什么？数字生命！”李顾弦捂住嘴，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不能再跟你说更多，已经涉密了，还是谢谢你能来看她。”

2025年，全世界笼罩在核战争的阴云中时，一件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人类患上了文盲症。

所谓文盲症，是从某一个时间点之后出生的人类幼崽，完全失去了识别文字的能力。

经过反复考证，科学家们将这个时间点，精确到了2024年8月。

得了文盲症的孩子，依然能学会说话能与他人正常沟通，可以学会许多实操性技能，但就是无法辨认文字，更不论书写打字了。

一开始，研究方向主要是如何治愈这种疾病。但很快研究人员就发现，这是不可能的。

文盲病毒是一种基因病毒，首先被入侵的是成年人，但不会有任何症状。当父母双方都被感染后，生下的孩子就成了文盲。

所以，病毒的传播肯定更早，这种病毒是如何生成又是如何传播的，都已无从查证。

甚至有不少人猜测，这是外星高等文明在拿蓝星人做某种实验。

总之，整个蓝星都找不出一个没被感染的人类，文盲基因已经被刻进全人类的DNA里。

徒劳无果的科学家们只能转换思路，制造出让文盲也能正常生活的科技。

东华国率先推出了高级AI保姆，“精卫”系统。

波谲云诡的国际局势并未因文盲症的出现而停滞。

2027年1月，东华国沿海地区发生了多起诡异的渔船被袭击事件。

李顾弦所属的部队被派往当地调查，怀疑是敌国潜艇所为，但当他们抵达事发水域，却遭到了巨型海洋生物的袭击。

那是一只十分接近传说中龙的怪物，蛇形的身体上覆盖着鱼雷都炸不碎的鳞片，狮尾搅动海水掀起滔天巨浪。

随后世界各地遇到核打击的地区都陆陆续续出现了怪兽。

历史上发生核事故的地区，日后周边居民的癌症患病率，和新生儿畸形率，都明显增大。

变异怪兽的原理也是如此，双头、多足为畸形的主要表现，不同物种的性状特征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怪物身上。变异物种的体型可以在短时间内，增长数十甚至数百倍，攻击性增强，繁殖能力增强，智商变高，但自然寿命却在缩短。

东华国科学家在联合国大会上提出地表已不再适合人类居住，呼吁各国放下争端，集中资源修建地下城。

末日般的灾难面前，局部热战纷纷被调停，各国科学家都在努力为种族的未来寻找出路，蓝星进入了科技大爆炸时代，但这并不意味着人类构成了命运共同体，而是另一场军备竞赛。

2028年6月，京城军区

“阿弦，你想清楚了，这个天方夜谭的项目不是非你不可，之前的三次实验都失败了，你很优秀完全可以在别的地方为国家做贡献嘛。”安志明激动地拍着桌子说。

“我读过人形兵器的理论验证材料，这不是天方夜谭。如今文盲症闹得人心惶惶，建造地下城耗费了太多国力，恢复计划经济带来的负面舆情还没消除，如果不在技术革新上取得突破，很难想象未来的战争我们有多少胜算。”

安志明知道劝不动，深深叹了一口气。

李顾弦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摸了摸额头上那道早已愈合的伤疤。

2033年，曾经名噪一时的计算神经学科学家瑶光被发现自杀于家中，多年前她就因为违反伦理守则私自开展人体实验被中科院开除，后来被外国研究所聘请，有迹象表明，文盲病毒可能就是出自她手。

同年自由灯塔发生政变，一伙恐怖分子控制了国家机器，这是一群会往自己国家人口最密集城市扔核弹的疯子。

随着自然灾害的不断升级，地表越来越不适宜人类居住，但只有东华、铁血王朝等国建设了足够容纳本国人口的地下城。

自由灯塔的新政权联合日暮王庭的旧贵族与北海公约，建成了新自由联邦，他们都没有按照之前的联合声明削减热核武器。

新自由联盟偷袭了东华国的重要港口，要求东华国对外开放地下城。

李顾弦走进总指挥的办公室，向那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的少将敬了一个礼。

“李顾弦同志你好，关于目前的战局我想听听你的意见。”闻瀚宇请他坐下说。

“老实说我很悲观，敌人根本就是一群疯子，他们手里有够毁灭全人类的核武器，在拿全世界老百姓的生命威胁我们，我实在不知道这样的仗要怎么打下去。”

“的确，我们唯二的技术优势就是数字生命与人形兵器。国家制订了方舟计划，将目前收集到的上千个生命数据送到未来。”

李顾弦眼前一亮，“也包括我吗？”

“是的，但现在需要你先展示一下人形兵器的威力。”

那一天的滨海战场，新自由联盟的军队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凭一己之力对抗百万雄师。

白衣男人悬浮在空中，周身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中，犹如下凡护国的神明。

火箭弹一发发射向天空，像是逆行的流星雨。

帝江身前的能量护盾被打破了一隅，地面上人都兴奋起来，就算是神也有神力耗尽的时刻。

“呼叫帝江，你的任务已完成，可以撤退了。”闻瀚海通过大屏幕观看着战局，对着麦克风下达指令。

又一发火箭弹击碎了防护盾，帝江周身迸发出耀眼的光芒，本体却在极速陨落。

李顾弦感受着身体的下坠，“首长，你知道吗，帝江设计之初还存在很多缺陷，他释放出最大能量的同时也会烧死自己。”

“你疯了，那样你也会死的。”

“我没疯，只是现在这样还不够。”李顾弦的声音格外平静，不像是来自战场而是宇宙的深处，“我坚决拥护国家的决议，志愿加入方舟远行。我已经上传全部生命数据，我的意识可以在赛博世界中无限复活，所以我怎么会怕死呢。作为帝江的第一代完成体，我将同他一起赴死，一起重生，为接下来的谈判争取更多空间，为未来最终的胜利尽己所能。”

“阿弦……”闻瀚海的声音颤抖眼泪不自觉地流下，“再见。”

“再见，未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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