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的诊所第一天营业,一个病人都没有,收保护费的倒是来了两波。
“兄弟们辛苦,这点钱拿去饮茶啊。”
她也没脾气,钱是一定要给的,还没法找严正报销,负债上班了属于是。
严正挑的这地方刚好是霍家和洪家地盘的交界处,不是三不管而是两家都要管,以前冲突非常频繁,现在洪家霍家联姻才算太平一点。
追溯历史上第一波流民来到九龙城的时候,政府没办法把他们遣送回地表,又不能赶尽杀绝。有些工厂还需要廉价劳动力,干脆就在城市的边缘给他们划了一小片地方。
如今的尚寨早已发展壮大,人口比当初翻了数十倍。
不断加盖的板房看起来摇摇欲坠,错综复杂的电线和晾衣绳,将地下不见日月的天空分割成不规律的几何形状,路边污水渠散发出腐烂地恶臭,不知有多少年头的地面上,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石砖。
街头人来人往,有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姑娘从一户人家路过,二楼裸着上身的男人倒下一盆脏水,差点溅在姑娘身上。
男人吹着口哨说了几句流氓话,那姑娘也不是善茬,骂得更脏。
这个世界拥有统一的语言,安娜脑子里还是中文的思考模式,凭借原主的本能用世界语与人交谈。
九龙城有许多刚从地表来的人,说话带着浓厚的口音,据说在地表有些地方,还口口相传着旧世界的语言。
安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刨去日晒等因素,似乎黄金白银城里欧美人种更多,青铜城和地表亚非拉人种更多。
住在尚寨远没有白银城的lofter公寓舒适,但安娜觉得在这里更有归属感。
街对面的筒子楼里,日日鸡飞狗跳,钱叔又被钱嫂抓到去喝花酒,阿贵家的儿子又偷了邻居家的东西。
院子里洗头洗了一半的二狗对着楼上大喊:“包租婆,怎么没有水了。”
尚寨的水和电还是要从联邦的水电公司买,也是日常生活一笔巨大的开销。
街上有收保护费的小混混,却看不到一个军警,尚寨里地形复杂,穿制服的军警都不敢进来,抓个贼搞不好要把命搭上。
大的社团只是聚居在这里,他们真正的生意都在尚寨之外,经营赌场、红灯区、水烟店、黑市是他们的主要经济来源。
安娜数着手头的零钱,联邦早就普及了电子支付,但跟没有公民身份的人打交道,还得用现金。洪家老二开的赌场,可以把手环里的钱提现、可以帮尚寨里的贫民储蓄、还可以给有需要的大佬洗钱。有联邦的人背后支持,有数不尽的打手作为权威保障,控制了尚寨的经济命脉才是“流水的四大社团,铁打的洪门”的根源所在。
尚寨里的商品经济非常发达,地下城有卖的这里都有卖,地下城没有的这里也有得卖。
不少普通公民为了逃避联邦高昂的赋税,甚至愿意主动搬进尚寨居住。
平平无奇的一天眼看就要过去了,正当安娜准备打烊的时候,李顾弦又来了。
“又出什么事了?”安娜问。
“没有,没事就不能来请你吃碗面吗?”李顾弦双手背后踢着地上的石子。
“那好啊,走吧。”
“我知道一家云吞面,特别好吃。”
李顾弦还穿着那件破衬衫,扯烂的地方被很粗的针脚补过。坐在面摊等面的时候,他像是有虱子在身上爬,双手无处安放。
安娜看着他滑稽的样子,心想这小子不会是想泡自己吧。
实在是尴尬得难受,安娜主动抛出话题,“地表的巫医多吗?这里有办法买到他们的草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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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又聊了几句水婆婆和工厂的事,直到两碗面端上桌。
刚吃完面,李顾弦还想邀请安娜去逛逛街,乔治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弦哥,可算找着你了,阿文出事了。”乔治急得角膜充血两眼通红。
“什么事?”
“他在洪家的赌场出老千被抓了,要出人命的!”
李顾弦和安娜一听就知道事情很严重,催着乔治带他们去。
虽然大家都是文盲,但赌博在旧世界本就是文盲也能玩的游戏。
乔治带他们去的赌场不算很大,也就一普通麻将馆的规模,烟酒和汗臭味充斥着整个空间。荷官不知疲倦地翻牌,赌鬼们源源不断地下注。
三个人的到来明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他们直奔最里面的大包厢。
包厢装修得很豪华,是用来接待大客户的。
几个人正围着一张桌子打雀牌,一旁的房梁上吊着个人,是阿文。
阿文看起来很惨肯定挨了揍,衣服被扒光双手反柬在身后,脖子上系着一根麻绳,脚下踩着冰块,如果冰块融化或是一个不小心脚滑,那就一命呜呼了。
看到救兵到了,绝望中的阿文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试图吐掉口中的脏抹布。
李顾弦沉住气,走到牌桌旁客客气气地说,“这里哪位大哥管事啊?”
左脸有道疤的壮汉甩出一张牌,“碰。”
他斜了李顾弦一眼,“那小子跟你混的?怎么那么不长眼,跑到二爷的地盘出老千,我今天就是把他打死,道上的人都没话说。”
李顾弦恭恭敬敬地说:“是,是我们不懂规矩,刚下来的您给个机会,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文的武的都行,还不知道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站在牌桌后满身纹身的保镖说:“真是新来的,连刀哥都不认识。”
“吃!”刀哥抓起桌上的牌,依旧不正眼看李顾弦,“个个都说自己是新来的,那就先学学规矩。”
刀哥继续打牌,看得出来是有意要凉一凉他们,安娜和乔治看着痛苦挣扎的阿文也不敢轻举妄动。
“胡了!”刀哥一推牌站起身,“小子,你刚刚说什么?文的武的?你想捞人可以,那就按照规矩办。那个衰仔赊账输钱加出老千,我总共算你们五百块,交钱吧。”
李顾弦面露难色,翻出空空如也的裤兜,今天发的工钱交了房租剩下的请安娜吃面,已经花完了。
“我来吧。”安娜从怀里掏出一沓纸钞,数出五百块放在桌上。
刀哥好像才看见还有安娜这号人在,一边点钱一边上下打量她。
“我们可以带人走了吗?”安娜冷冷地说。
“诶,还没完。”刀哥指着身后的保镖对李顾弦说,“你能接他三拳,就算你有种。”
“喂,钱已经给了,人你们也打了,还来,这算哪门子规矩。”安娜上前一步说。
“他挨打是他活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一码归一码。”
李顾弦拦在安娜前面,“我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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