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已如烟云,仅存的影像中,那是一个五六岁的小不点儿,步履蹒跚却异常傲气,府中人皆畏他如虎,仿佛一只初生牛犊。
唯有薛玉珍无所畏惧,年长他四岁的她,身形已较同龄女孩儿更为高挑,只需一手,便能轻易“制服”这位小少爷……直至镇北王返京,李长安也随之离去,从此再无音讯。
回溯往昔,薛玉珍心中不免泛起一阵凄然,时光荏苒,转瞬已是十年光景,人事已非,昔日那个狂妄的小子也已茁壮成长,今年怕是已至十九岁韶华。
抵达京都之初,她便耳闻诸多关于镇北王世子的流言蜚语,各式各样的评说纷至沓来,似乎那少年在京城中声名显赫,却非美誉加身。
彼时,她心急如焚,忙于奔走营救父亲,无暇顾及这些闲言碎语,此刻蓦然忆起,心中依旧波澜难平。
曾几何时,那个如小虎般活泼的孩子,何以变成了众人私下诅咒的对象,更被冠以“京都之患”的恶名。
凭借皇恩浩荡,肆意妄为,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毕竟,他是镇北王府的血脉,承载着家族的荣辱。
然而,当前首要之事乃是解救父亲,她们虽频繁走访权贵,对京城局势仅得皮毛之识。
许多人对此事三缄其口,或避嫌远之,譬如顾将军拒而不见,薛玉珍深知魏将军在朝堂上为父发声,其避而不见,实为自保之举。
更有甚者,直接闭门谢客,能够谋面者寥寥,其中翰林大学士连雍不愿为她们发声。
京兆府尹严阙犹豫不决,参知政事吕长鸿则直言主张严惩其父,其余人均推诿敷衍。
言来语去,救援行动未见实质进展。
对于那些安坐京城的官员而言,父亲的生死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无关痛痒,除非涉及自身利益,否则绝不愿涉足其间。
综观此行,多日奔波,收效甚微,薛玉珍并非愚钝之人,心中自然明镜似的。
圣上非昏聩之君,年前定会有所裁决,因来年春暖花开之际,必得有人镇守南关,以防蛮夷再度南侵,时日紧迫,仅余月余。
不久,小二将面条与羊肉送上桌,饥饿已久的薛平贵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而薛玉珍却食不下咽,父亲若有不测,薛家恐将风雨飘摇,即便幸免株连,亦难逃厄运。
“姐姐,快吃吧,别等凉了。”
薛平贵口中含着面条,含糊说道。
薛玉珍轻轻摇头:“你慢些吃。”
边说边为他夹了几片羊肉,这些日子,他着实不易,身为女子,她不便抛头露面,只得逼着他学会言辞文雅,强颜欢笑,面对各色人等,强展笑靥。
“姐姐,别太过忧心忡忡,路总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总有解决的办法。这面条的确不错。”薛平贵安慰道。
她闻言,轻轻应了一声,也开始动筷,然而入口的食物如同嚼蜡,丝毫滋味也品不出来。
“说起来,参知政事吕长鸿竟然愿意接见我们,那老家伙虽然嘴上不饶人,但骨子里还算正直,说的话虽刺耳,倒也不无道理。我们薛家确实在某些方面有所疏忽。”
薛平贵边吃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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