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关注北方工业报?”
王亚娟追到了李学武的办公室,不解地看着他问道:“难道你还对那个刘记者念念不忘?”
她当然不怀疑李学武同那个女记者之间擦出爱情的火花,她是觉得李学武有些小题大做了,揪着这件事不放?
李学武抬起头扫了她一眼,视线重新落在了手里的文件上。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他抬手将看完的文件放在了办公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这句话说的可能不是我,而是她呢?”
“你是不是太多疑了?”
王亚娟走到他办公桌一侧,微微躬身打量着他问道:“她又攻讦你了?”
“呵呵??”李学武轻笑着放下手里的茶杯,扭头看向她问道:“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个才安排你们盯死她?”
“笑谈??”他眼皮一耷拉,转头拿起钢笔在文件上做了批示,嘴里则解释道:“北方工业报的态度有问题。”
“有问题,原来是有问题。”
王亚娟抬了抬眉毛,强调道:“可最近没见他们有别的动作啊。”
她还是不明白李学武到底在敏感些什么,或者是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等你知道就晚了??”
李学武签好了自己的名字,将文件放在了一边,那堆是他已经看完的。
在重新拿了一本没看过的摆在面前,一边翻开一边讲道:“敌人在天上,在地下,在水里,在隔壁。”
他要看的文件是最近几天积累的工作,必须由他签字才行,所以看的很急,却也不得不认真核对才能签字。
不过这份专注并不耽误应付王亚娟的疑惑,甚至还给她讲起了斗争经验。
“我们能做的,也必须要做的是盯着他们,抓住他们,干掉他们。”
手里的这份文件不算麻烦,扫了几眼没有问题便落了笔,嘴里却是发狠。
王亚娟倏地一惊,声音却是轻柔了几分,问道:“你是说他们还......”
“你可以用贼心不死来形容,我不会觉得很过分。”李学武抬起头看向她,微微侧了侧脑袋强调道:“因为这就是事实。”
王亚娟嘴角微张,表现的很是惊讶,“我以为......她说过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种道理还用我来教给你吗?”李学武合上文件,手里捏着钢笔说道:“你是在怀疑我?”
“不,我只是搞不明白。”
王亚娟直起身子,犹自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说道:“你不用怀疑我的忠诚。”
“嗯,忠诚,给谁的?”
李学武忍不住笑了笑,将文件放在一边,坐直了身子讲道:“那位记者背景关系很复杂。”
“如果你们还有联系得话。”
他看向王亚娟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道:“不要乱说话,三思而后行。”
“我们没什么联系,她倒是主动给我来过几个电话,但都是业务工作。”
王亚娟仔细思考了一番,再次认真地讲道:“她几次来电话都是想要咱们厂的宣传素材,我并没有给她,后来她也就再没给我打过电话了。”
“可能是觉得你油盐不进,不识时务吧。”李学武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又拿了一本文件边看边说道:“她能耐可大了,全国跑给那位选儿媳妇。”
“谁?谁的儿媳妇?”
王亚娟没听懂他的话,疑惑地看着他问道:“难道她是想......”
“呵呵,你想多了。”
李学武知道她误会了,抬起头故作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眼后,轻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虽然你的相貌、人品和出身等等条件都足够,但有一样不过关。
“什么?你在说什么?”
王亚娟越听越糊涂了,走到他身边皱眉问道:“你能不能说明白点。”
“没什么,那是我的错。”
李学武低下头看起了文件,嘴里则糊弄着解释道:“你只要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就行了,提防着她一点。”
“说什么呢,前言不搭后语的。”
王亚娟瞪了他一眼,而后一只手拄在办公桌上,侧身看着他问道:“你觉得北方工业报并不打算放过咱们?”
“文人嘛??”李学武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说道:“都是小心眼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王亚娟彻底被他绕糊涂了,就知道他要自己盯着北方工业报,可她还没弄清楚要盯着哪方面呢。
李学武没打算跟她说清楚,这种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说得太直白容易留下祸根,包括对王亚娟。
他从没想过要利用谁,更不会利用王亚娟对自己的信任指使她做什么亏心事,做人还是要厚道的。
从北方工业报写红钢集团的第一篇文章开始,集团宣传部便盯上他们了,包括报社本身的态度,也有调查写这篇文章的记者。
集团宣传部门关注更多的是事件本身以及报社的态度,对记者并没有详尽的调查和研究。
可李学武不一样,他是保卫干部出身,对这种事尤为敏感。
当北方工业报的记者刘红梅接连几篇文章针对红钢集团,甚至开始盯上他的时候,刘红梅的相关资料就摆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在工业系统,在京城这一片,李学武还是有几分能力的,俱乐部很多会员如漫天星火一般洒落在全国各地,但联系并没有断。
别看李学武只是个工业企业干部,但与他关联,或者说他能提供的支持是一般人远远想不到的。
谁敢说李学武没有啥能力?
真是开玩笑,红钢集团在全国都有销售网和业务联系,关联单位上百家,各行各业都有人脉,谁敢说用不着他?
李学武现在的工作有一多半是接电话和打电话,就连李怀德都不能忽视他的这份交际网。
只不过是工业系统内部一家报社的记者,背景关系再复杂还能躲得过李学武编织了四年多的大网?
她做过什么,是怎么做的,背后又有着什么样的社会关系以及主要亲属的工作关系,不算厚的一本册子,李学武对她了如指掌。
再回过头来看,当初李学武淡漠地处理与她的见面,是对集团工作的尊重,也是不想事态进一步发酵的隐忍。
可这份隐忍并不代表对方可以为虎作伥,变本加厉,甚至是搞事情的心态死灰复燃。
所以他才告诉王亚娟,盯死了对方,等待时机抓住对方,干掉对方。
“张主任,您找我。’
王珉匆匆从外面回来,脱了身上的大衣见办公室主任张从办公室出来,便主动问了一句。
张正有工作要去李学武办公室汇报,见他回来便长话短说:“从下面抽调一些人手,你带队去奉城,支援塔东机场项目。”
“啊?!”王珉大衣刚脱下来,现在又让他穿上?
“啊什么啊。”张边往出走便说道:“你跟塔东机场项目部联系一下,看他们都需要哪些方面的支援。”
“主任,我才刚回来啊。”
王珉随手将大衣丢在了椅子上,小跑着追上了张兢提醒道:“钢汽那边我们刚忙完,上个周末以及上上个周末我都没有休呢。
“怎么那么多废话呢。”
张停住了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还有点革命工作精神没有,当初立下的为人民服务,为组织奉献的誓言呢?”
“主任,您说着话可别亏心??”王珉苦着脸抱怨道:“人家给我介绍个对象,说要见面这都往后拖三回了,还拖啊?”
他用哀求的语气强调道:“主任,您也不想我打一辈子光棍吧?”
“就是说,我找不着对象,整天邋里邋遢的,就您脸上也不好看吧?”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张兢提了提调门,见他不再抱怨,可脸上的不甘心依旧盈盈。胳膊肘怼了王珉一下,轻声说道:“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
“主任,您这话说的......饱汉不知饿汉子饥啊??”
办公室平日里也没有太过严肃的气氛,张不是老干部,王珉几个也不是老顽固,年龄相差不是很多,私下里说话是很随意的。
这会儿见主任不撒口,王珉也是无奈,只能顺着对方的话提醒道:“咱们办公室两周甜甜蜜蜜,我和老李这日子过得苦啊??”
他说的两周不是时间,而是周佩兰和周令华两人,去年也不知道哪根弦弹对路了,两人竟然搞起了男女朋友。
办公室当然不建议有恋情,但也没有明文规定不允许,集团机关管理办法只规定不允许夫妻和父子关系在同一部门工作。
只要两人不结婚,不影响工作,领导也照顾,就没人说什么。
可王珉要说,说狗粮难吃!!
“说的什么屁话,我怎么没听人家小马抱怨呢?”张兢好笑地轻轻拍了他的脑门,道:“好好工作得了,以后会有的。
“小马?您不提他我还不想?”王珉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指责马宝森。
“您是不知道啊,这个小马跟财务的小杨好上了!”
他这幅神态,这语气,好像村口大妈,就差拍大腿给张兢讲八卦了。
“什么小马小羊的??”
张兢好笑地看了他,道:“我跟你说同志关系还是要和睦的,不要搞对立,更不要搞孤立。”
“谁孤立谁啊??”王珉可怜巴巴,又委屈巴巴地强调道:“他们成双成对,出来进去的,还不允许我们说说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办公室里讲道:“现在我和老李才是被孤立的那两个,我们才是受害者啊??”
“行了啊,什么乱七八糟的。”
张看他耍宝,只是觉得好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工会老刘给你介绍的那对象我看过了。”
“啥?主任??”王珉顿时瞪大了眼睛,眼里全是小星星,期待地看着他问道:“主任,那......那姑娘咋样啊?”
“不咋样,配不上你。”
张兢微微摇头,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讲道:“我不是老思想啊,但无论是站在组织的立场上,还是个人感情上,都不持支持意见。”
他撇了撇嘴角,认真地说道:“都是咱们厂的人,我不能说人家哪里不好,只能说你们不合适。”
见王珉情绪瞬间低落了下来,他再次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挑眉提醒道:“你这小伙长的也不赖,有文化有思想,还很幽默,还怕找不着对象?”
“我哪有时间找对象啊。”
王珉苦着一张脸说道:“工会的跟我说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
“别听老刘放屁??”张兢轻声提醒他道:“他给你介绍的那姑娘跟他有点亲戚关系,你说他会向着谁?”
“啊?”王珉一如当年刚刚毕业进厂时那般露出了清澈而又愚蠢的眼神,让张看了都觉得不忍心。
“你就是不开窍啊??”
张兢点了点他,恨铁不成钢地轻声讲道:“咱们集团领导不说,好几个中高层干部家里也有适龄的姑娘,你就没想过……………那啥?”
“那啥?”王珉先是愣了一下,歪了歪脑袋,傻狍子一般。
“你爸和你妈不在工业系统内工作吧?”张皱了皱眉头,见他不开化便点了他一句,“往后这工作还是需要有人照应你的。”
“啊!您是说......这个啊!”
王珉瞬间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又不需要那些个......我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张瞪了他一眼,道:“我是看你小子平时表现不错才跟你说这个的,别不识好人心啊。”
“不是,主任,我不是说您。”
王珉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尴尬地解释道:“我是说我自己......”
“行了??”张指了指隔壁办公室方向讲道:“我还得跟领导汇报工作呢,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见王珉又跟上来,还揽着他的胳膊,没好气地讲道:“动动脑子嘛,谁要给你包办婚姻了,就不能鱼和熊掌兼得?”
“领导家里的闺女就都是大小姐?就都是野蛮不讲理?”他强调道:“恰恰相反,良好的家庭能培养出更有思想,更有文化,也更有有上进心的好姑娘。”
张见他还迷糊便点了点他,道:“你知道苏副主任的秘书顾城吧?”
“你知道他以前是个啥,比你都不如,就是办公室的小秘书。”
他眉毛一挑,道:“现在你看看他,你又知道他丈人是谁吗?”
“小子,长点心吧,一辈子也就那么回事,别稀里糊涂的,把工作做好了,好好表现,早晚会有人注意到你的。’
“啊!主任??”
王珉似乎开窍了一般,见他要往秘书长办公室走,突然想起了什么,便拉住对方问道:“听说秘书长的妹妹还单身呢......”
“哎!”张兢倏地一惊,伸手便抓住了王珉的胳膊,瞪着眼睛骂了他道:“我特么是让你长点心,不是让你去找死!”
“我知道,嗯,我知道。”
李学武手里拿着电话不时地点点头,另一只手则拿着钢笔在文件上写着什么,一心二用相当灵活。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他语态很是平和地同电话那头讲道:“非常感谢您对红星厂的关心,老干部的意见一直是集团管委会关注的重点。”
“能够听到不同的意见也是我们期待的,李主任在会议上也多次强调这一点。”
李学武接到这样的电话并不意外,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直接给李怀德打电话,总经理办公室那边也不给转接。
不过他的电话从来不会过滤掉这样的来电,办公室这边可不敢拦他的电话,这是工作原则。
电话那头显然是憋着火气的,在电话里好一阵抱怨,没少同李学武讲这些日子遭遇的闭门羹和冷嘲热讽。
李学武还能说什么,只能是尽量安慰,他的工作如此,身份也是如此,不是他出面还能是谁出面。
先是稳定了对方的情绪,他这才解释道:“您是老同志,当然能理解集团能走到今天全体职工付出了多少心血和汗水。”
“同样的,我们也十分珍惜为红星厂做过贡献和奉献的老工人,以及长期奋斗在一线的同志。”
他是听见对面还要说话,稍稍提高了一些声音强调道:“如果有的选,我当然也不愿意看到有职工分流出去。”
这会儿张兢拎着文件走了进来,见他正在打电话便放慢了脚步。
李学武指了指办公桌的对面示意他先坐,自己这边依旧讲着电话。
“我先给您汇报一下目前的主要情况。”他没等对方再重复那些意见,而是认真地介绍道:“红钢集团已经同沈飞签署了合作协议,三产工业的大部分股份已经转给了沈飞。
“目前集团拿到了奉城塔东机场,也同沈飞达成了一系列技术研发和合作项目的协议,其中就包括发动机代工生产。”
李学武用肩膀将电话来在耳边,手里则是拧上了钢笔,继续讲道:“我们不能将三产工业的工人再抽调回集团,这对工人同志是不公平的,对集团的管理也是不合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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