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钢集团销售总公司吉城分公司与中草药种植基地管理处共享办公地址。
这倒不是出于节约成本的需要,而是两家单位本就共属于同一家总公司。
红星中草药集采分公司是在红钢集团兼并百草堂医药公司后,整合了集团的医药资源,分别在京城密云、吉城以及边疆筹建了中草药种植基地。
而红星中草药集采分公司又归属供应链管理中心旗下的供应链集采公司管理,供应链集采公司同其他各地分公司同属红钢集团销售总公司三级分支机构。
只不过分属不同,各地市分公司归属联合贸易管理中心管辖。
目前红钢集团的资产管理权限只下放到了集团二级分支机构,也就是机关各部门以及旗下各总公司级单位。
所以两家单位共享办公资产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李学武来吉城也就相关资产管理情况做了了解和调研。
比较红星厂时期,红钢集团摊子铺的太快,也太大了,必须有所节制。
在快速扩张的过程中,大量使用了年轻干部和其他兼并单位干部。
即便是在任用和考察期间做了详细的调查,可难免会有漏网之鱼和滥竽充数之辈,或有前倨后恭甘于被围猎之人。
这本来是景玉农的工作,她到奉城是一站,接下来要么先去钢城,要么先来吉城,出来一趟总得都看一看。
结果错误地估计了奉城的天气,不仅错过了李学武,也错过了很多工作。
李学武本也是要来吉城,便顺道帮她问一问,看一看了。
“红钢集团的药妆公司很特别啊。”在晚间的招待宴上,林业的一位干部试探着问道:“说是能做外国人的生意?”
“您对红钢集团的业务应该是有所了解的,不然不能这么问。”
终究不是自己家,场面话还是要客气一些的,李学武给他们面子,当然不能直接怼回去。
红钢集团做外国人的生意还少了?你惊讶个毛啊!
不过今晚的招待是人家林业的领导专门为了给他接风洗尘摆下的,他总不能掀桌子吧。
今晚还得在人家这里住呢。
没错,他和调研团队晚上就住在林业招待所,这是林业主动邀请的。
其实来吉城也可以去吉城招待宾馆住,只不过这样办事的话,林业真要颜面扫地了,哪里还会愿意合作。
“不用怀疑东北人的待客热情,尤其是这种不用自己花钱的场面,当初李怀德可没少用吃饭来结交关系。”
他先是点了对方一句,而后看向林业的领导介绍道:“红钢集团的汽车、电器、五金、船舶、飞机都有出口订单。”
“甚至还有三产工业中由贵方提供原木打造的组合家具,这种产品在港城以及东南亚非常的热销。”
介绍了这些,他才转过头看向刚刚提问的那个干部说道:“我想你说的药妆公司应该是红星百草堂联合药业销售公司旗下的雅姿药妆销售分公司。”
“我们集团涉及药妆业务的也只有这家公司了。”
李学武见对方神色僵了一下,微微一笑继续介绍道:“雅姿药妆在集团内部确实很受重视,不仅组建了自己的渠道供应管理中心,还打通了地域壁垒,在港城成立了药妆销售分公司。”
“还有就是品牌专柜。”他笑着示意了在座的几位林业领导说道:“等诸位有机会去京城可以去王府井商场看一看,那是我们的第一家专营展柜。”
“看来郝主任是对药妆公司的张经理记忆深刻啊。”林业的一位领导站出来打了圆场,端着酒杯笑呵呵地瞪了那位主任一眼,随后看向李学武这边玩笑道:“我们都是男同志,就不去了吧,哈哈!”
“哎??男同志才应该去呢!”
李学武同样端起酒杯,碰了碰身边坐着的林业大领导,给了他一个会意的眼神。
“看来李秘书长也是懂生活的。”林业大领导当然懂了,笑哈哈地说道:“可是学了我们东北男人尊重爱人的好作风啊!哈哈哈!”
哈毛啊!怕媳妇儿还说的拐弯抹角的,怪不得国内唯一一家只针对男同志的家庭暴力庇护中心在东北呢。
“要这么说的话,我们好像没有理由拒绝李秘书长的提议了。”
有其他领导共同举杯玩笑道:“就为李秘书长的提议干杯!”
“我们单位那老也是没啥能水,就是嘴上工夫罢了。”
不想侄子因为这件事恼火,甚至是在心里留下疙瘩,有领导的授意,也有他自己的意思,在回去的路上李敢多说了一句。
来吉城了,终究是要去看看二叔二婶的。
二叔他当然是见着了,还在酒桌上一起吃饭喝酒来着,不过二叔喝多了,他还是清醒的。
如果是私人身份来吉城,什么时候去看二叔二婶都合适,但这一次毕竟是公事,就算他明天不走,也赶着今天晚上就来了。
明天?明天说不定还有什么人来拜访他呢,外地调研绝对不只是白天有工作,晚上的应酬也算一种劳动。
坐在汽车上,李敢当然感慨万千,虽然喝多了嘴笨,但脑子也是清醒的,在后座拉着侄子的手说了很多。
司机是归他管的,有些私人的话说了也就说了,不过都是家长里短,感慨侄子的年轻有为罢了,又不涉及到什么。
李学武同二叔坐在后座,很有耐心地听着他的唠叨,不时地点头附和几句,他知道二叔最近两年过的尤为不如意。
当然不是职场,有红钢集团的关系,二叔在林业也是颇为受重视,可以说焕发了职业的第二春。
只不过职场得意,家庭不如意,一双儿女没少让他操心。
车里昏暗,但凑近了他依旧能看见二叔头顶已经有了白发,他才多大岁数啊,父亲李顺都还没长白头发呢。
若不是操心过度,哪里会有这般老态。
“没事,别影响了双方的合作就好。”李学武淡淡地一笑,道:“就算不合作了,兄弟单位的感情也是重要的嘛。”
“他不敢,林业可不是他当家。”
二叔一摆手,歪着脑袋说道:“他要敢使小绊子,不用你们开口,我都能收拾他。
这么说着,他凑到李学武耳边轻声解释了一句,伸手拍了拍侄子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学武了然地点了点头,很是理解地说道:“很正常,哪都有这种关系户,只要别跟我们来劲就都成。
“至于说张经理那边,我这是没听到有什么意见,估计也没搭理他,就这么过去吧。”
“那就最好了??”二叔拍了拍他的手,说道:“出来的时候我们领导还提醒我把这件事跟你解释一下。”
“当然了,我们领导也说了,绝对不会让他撒野的,同红钢集团的合作没有人能阻挠和干预。”
“我相信这一点。”李学武看向二叔说道:“你们林业这班子领导还是很有远见和能力的。”
“嗨,穷苦日子过来的,谁不想过过好日子?”
他转头看向侄子,挑了挑眉毛道:“这就是人心,对吧。”
“呵呵??”李学武瞅了一眼车窗外,回过头说道:“合作了快三年了吧,林业就没有搞三产的想法?”
“有一一怎么没有。”二叔呵呵一笑,不无嘲讽地说道:“三产项目搞了不下十几个,可成功的一个都没有。”
他拍了拍李学武的膝盖道:“看你们搞家具,我们也拾掇了几个家具厂合并成立了组装家具生产线,结果呢?”
“看你们搞皮革工业,我们也搞,还是从龙江以北引进了的优秀皮革原料,三产管理处那边差点把裤子亏进去。”
说到这个,李敢都觉得难为情,捂着自己的脸抱怨道:“这不是听说你们搞化妆品都能出口了嘛,有人就惦记上了。”
“你们自己有木材,有皮革资源都没做成这两个项目,还想跟风技术要求更高的化妆品行业?”
李学武实在搞不懂,靠山吃山都吃不成,还想隔山吃海?
“这也是人心,对吧。”
李敢也很无奈,叹了一口气说道:“领导还是很清醒的,坚持与你们的合作,但不耽误试着走出一条自己的三产之路。
他轻笑着说道:“这点钱要是不糟践完了,他们哪里会甘心。”
“其实家具行业还是很赚钱的。”李学武也搞不懂,为啥东边这疙瘩从来都不是家具的主要生产和销售基地。
这么说吧,就算是后世这片林业广袤之地也算不上什么家具大省,反而是冀省和港东、鲁省这种地区却成了家具集散地。
“白扯,本地人不认可这玩意。”
李敢苦笑道:“先别提农村人买不买得起,就算是需要家具也是用木匠自己打,谁来城里买啊。”
“城里人倒是买得起,可谁愿意买这种组装家具啊,恨不得自己来林业批最好的料子,自己找人打。
或许这就是其中一个原因?
李学武搞不懂,只能笑着摇摇头,道:“销售那边跟我说,茶淀农场去年仅靠家具制造便盈利270万余元。
他看向二叔挑了挑眉毛,强调道:“这还不包括其他项目。”
“比不了,也羡慕不来。”
李敢的头脑相当清醒,坦言道:“东北这疙瘩未来逃不过资源输出和过度依赖重工业的局面,以后还说不定咋样呢。”
到底是职级高了,接触到的思维也高了,看向未来的视野也更远了。
李学武当然知道东北的未来,可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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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二叔说你要来吉城,我还想着你直接来家里呢。”
二婶给开的房门,见只有他们两人,便笑着招呼了他。
“您别忙活,在招待所我们都喝茶了。”李学武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二婶不用忙活。
由着二叔的示意在沙发上坐了,目光扫过这家里的摆设同几年前他转业后第一次来时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二叔老了,二婶也老了。
“老太太挺好的吧?”
二婶见他如此,便从厨房端了早就准备好的冻秋梨,个大还甜。
李学武很理解二婶的心情,还没让便自己拿了一颗啃了,带着冰碴的梨汁涌进嘴里相当的提神。
“我收到你爸你妈的来信了,说雅芳恢复的挺好。”
“嗯,老太太乐不得哄重孙子呢。”
李学武笑了笑,看向二叔说道:“年前我回家,一炕的孩子,老太太就要看顾不过来了。”
“呵呵呵??”李敢笑着揉了揉脑袋,道:“你爸还在山上啊?”
“早都下来了,他自己的想法。”李学武又啃了一口梨,说道:“您也知道我爸那人,不愿争不愿抢的。”
“其实挺好,平安是福。
二婶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爷俩说道:“大哥的性格本就是那样,要让他掺和那些事倒劳心劳力不讨好的。”
李敢只是点点头,又看向李学武问道:“老三工作也定了,婚也结了,准备要孩子了吗?”
“说是要呢,两人没有往后拖的打算。”李学武看了他一眼,解释道:“我妈和我爸倒是不着急了。”
“两个孙女,两个孙子,是不着急了。”二婶笑呵呵地说道:“等老三再生两个,这家里可热闹了。”
“李雪还没找对象呢?”
二叔很是关心家里的几个孩子,虽然不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但哥兄弟之间的感情很是要好。
“她有自己的想法吧。”李学武几口吃了梨,起身去厨房洗了手和嘴,这才回来说道:“我没管她感情的事,由她自己拿主意吧。”
在这个话题上,李敢同韩秀梅都没有什么发言权,更没有什么值得分享的。
李娟是家族里的大姑娘,从小算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性格好,人品也好,就是找个大家子弟也是没问题的。
还是李敢守旧,韩秀梅也受时代的影响,更倾向于找个老实本分的工人过日子更稳妥。
以李娟的性格,在感情选择上自然是更倾向于相信父母,所以找了沈建兵这个货,算是掉进坑里了。
或许是从李学武对李雪个人感情的态度上联想到了自己闺女,两人都有些沉默。
李学武当然能感受到客厅里气氛的变化,却是主动问道:“我大姐现在咋样了?”
都是一家人,明明知道这些事还避讳着,倒显得疏远了。
李学武就是这样的人,没什么不能说的,也没什么不能谈的,直白一点倒显得坦荡。
二叔不愿意说,还是二婶在叹了一口气后这才介绍道:“孩子都生了,还能咋样。”
“我大姐夫回原单位了?”
李学武依旧叫大姐和大姐夫,是要宽二叔和二婶的心,也是给两人面子,毕竟两家的关系本就不错。
当初是二叔照顾他们家,现在总不能因为大姐的事不认以前的感情了。
再一个,大姐是大姐,二叔是二叔,不能一杆子都扫倒了。
“没有,跟你二叔去林业了。”
二婶抬手示意了二叔的方向,介绍道:“你大姐回原单位了,她要是上班就把孩子送来给我,或者送她婆婆家里。”
“她婆婆家态度咋样?”
李学武并没有虚头巴脑地聊天,该问啥问啥,还是关心大姐的态度。
韩秀梅当然能感受到他的关心和真心,李学武也没必要千里迢迢来家里寒碜他们。
去年大哥大嫂亲自来吉城,是宽他们的心,也是化解这份尴尬。
现在两口子还是能坦然面对李学武的,也知道李学武这次来依旧是为了宽慰他们。
“我们都捏鼻子认了,他们家还能咋地。”二婶又叹了一口气,道:“一个个都不让我们省心,欠了他们的。”
“行啊,看我大姐还是想好好过日子的。”
李学武点了点头,说道:“我大姐夫在二叔跟前儿也算有个照应,你们也都省心了。”
“要是依着我的意思,要么分,要么一堆儿滚蛋。”二叔不掩恼怒地讲道:“看见他那个熊样我就来气。”
“哎呀,行了吧??”韩秀梅看了他一眼,道:“都这样了还说这些话干啥,学武来家里也不是听你说这个的。”
“我大姐性子太单纯了。”
李学武看向二婶说道:“还是得教给她,往后有啥事多跟家里人沟通,没啥不能解决的。”
“行啊,你别计较她就行啊。”
二婶说着说着便掉眼泪,抽泣着说道:“算二叔二婶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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