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剑尖即将刺破肌肤的刹那——
“叮!”
一声脆响。
任盈盈不知何时已立于风晚晴身侧,左手两指稳稳夹住剑尖。她指尖萦绕着淡淡霜雾,可那足以冻结神魂的寒气,却在触及其皮肤的瞬间,如春雪消融,无声无息。
“玄霜阁的剑,也敢指向风家嫡女?”她声线清冷,却字字如冰锥凿地,“风晚晴身上,有我任家三道护命符咒。你若真想杀她……”她抬眸,目光穿透剑身,直刺远处持剑之人,“——先问问我任盈盈,答不答应。”
剑光骤然溃散。
持剑人闷哼一声,身形从半空跌落,单膝砸地,肩胛骨处赫然炸开一团血雾——竟是被任盈盈反震之力震碎经脉!
全场哗然。
叶天却忽然笑了。
他笑得极轻,极淡,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任小姐。”他缓步上前,每一步落下,脚下霜层尽化蒸腾白气,“你护她,是因为风晚晴身上有你任家符咒……可你知不知道,当年你爹登门求娶我娘时,被我爹当面泼了一壶滚茶?”
任盈盈神色微变。
“你更不知道——”叶天停在她面前,距离不过半臂,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你右腕内侧那道旧疤,是我七岁时,用烧红的铜钱烫的。你说疼,我哭着给你吹了三天。”
任盈盈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蜷起右手,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手腕——那里,果然有一道弯月状的浅褐色旧疤,隐在细腻肌肤之下,若不细看,绝难察觉。
“你……”她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
“我入狱三年,不是因为杀人。”叶天直视她眼睛,一字一句,“是替你挡了玄霜阁的‘弑神劫’。那道雷,本该劈在你渡劫飞升的第九重天梯上。”
远处,张瑞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浑身抖如筛糠:“任……任小姐……叶公子说的……是真的……当年玄霜阁叛徒泄露天机……我亲眼看见叶公子……以身为盾……扛下九道紫霄神雷啊!”
任盈盈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霜色尽褪,唯余一片沉痛的灰。
她忽然抬手,一掌拍向自己心口。
“噗——”
一口鲜血喷出,血珠悬浮半空,竟自动凝聚成一枚燃烧的赤色凤凰印记,振翅飞向叶天眉心。
“叶家‘凰血契’,今日重续。”她声音沙哑,“从此,任家嫡系血脉,永为叶氏附庸。违者……天诛。”
叶天抬手,接住那枚炽热印记。
印记入体瞬间,他眉心浮现出一道赤金凤凰虚影,啼鸣声震得天地嗡鸣。远处群山积雪簌簌滚落,林间百兽伏地长啸,仿佛在朝拜重返人间的古老王权。
风晚晴望着眼前一幕,忽然轻轻笑了。
她摘下发间白玉步摇,掰断,将其中半截递给叶天:“哥哥,娘说,凤凰折翼,方得涅槃。你既已归来,便该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叶天接过断簪,指尖抚过玉质温润表面——那里,赫然刻着两个小字:**阿沅**。
是他娘的小名。
他喉结滚动,终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夜风忽起,卷起漫天血雪。
远处,一辆马车悄然驶近。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苍老却肃穆的脸——正是风城执法长老风九玄。他看着满地狼藉,看着叶天眉心凤凰印记,看着任盈盈苍白如纸的脸,忽然长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卷轴,双手高举过顶:
“风家《罪己诏》在此!叶家少主叶天听旨——即日起,风家除名十大家族之列,全族上下,自废三成功力,披麻戴孝,为叶家九百七十三口亡魂守陵百年!诏书之上,已有现任家主、十二位长老、三百七十一名风氏嫡系亲笔血印……叶少主,您……可愿赦免?”
叶天没有接诏书。
他只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一缕幽蓝火苗再度腾起,焰心之中,六芒星阵缓缓旋转,三枚风家图腾熠熠生辉。
“不赦。”他声音平静,“我要风家,从今日起,改姓为叶。”
风九玄浑身一震,竟未反对,只深深叩首,额头抵地,久久不起。
而叶天转身,走向任盈盈。
他伸手,轻轻拭去她唇角血迹,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琉璃。
“盈盈。”他唤她名字,像唤一个失而复得的梦,“当年你说,若我活着回来,就嫁给我。”
任盈盈睫毛轻颤,未答。
叶天却已俯身,拾起地上那枚被踩进泥里的白玉步摇,拂去尘埃,亲手为她簪在发间。
“现在,我回来了。”
他直起身,牵起她的手,目光扫过风晚晴、老冯头、刘铁,最后落在远处噤若寒蝉的张瑞身上。
“明日辰时。”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风城祖祠地宫开启。我要所有人,亲眼看着——”
他顿了顿,眸中金线骤然亮起,如两轮烈日升起。
“——我叶天,亲手,焚尽风家三座祖碑。”
夜风呜咽。
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少年染血的衣角上,映出万丈金芒。
他牵着任盈盈的手,一步步走向东方。
身后,尸山血海渐被朝阳镀上暖色。
而风晚晴默默拾起断簪另一半,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一点幽蓝火苗悄然燃起,与叶天眉心凤凰印记遥相呼应,无声共鸣。
天地无声,唯有风过林梢,卷起一页焦黄纸片——那是半张被血浸透的婚书,末尾墨迹淋漓,写着两个名字:
**叶天。任盈盈。**
落款日期,正是三年前,他入狱当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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