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银芒骤然暴涨,如星核炸裂,刺目银光冲天而起,竟将整面照影鉴映得通体透亮,背面裂痕“咔嚓”一声,又蔓延半寸!
李英琼双目圆睁,口中急诵真言,十指掐诀如飞:“太乙分光,斩虚破妄——疾!”
她身后,石奇棠并指如剑,一道青蒙蒙剑气自指尖激射而出,直贯镜面中央银芒!
“嗡——”
镜面震颤,银光与青气交汇,竟在空中撕开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缝隙!缝隙之后,并非虚空,而是一片混沌漩涡,漩涡中心,隐隐可见一座白玉高台轮廓,台上盘坐一道模糊白衣身影——
正是薛蟒!
“就是现在!”李英琼厉喝。
她左手五指箕张,掌心朝天,一团紫金色剑光如龙腾起,正是峨眉镇派剑诀“太乙分光剑”的第九重显化!此剑非为杀人,只为“拘形”——拘住那混沌缝隙中一闪而逝的形影,将其真形短暂钉于现实!
剑光如电,直射缝隙!
可就在剑光即将没入混沌漩涡的刹那——
那盘坐于白玉高台上的白衣身影,忽然,睁开了眼。
并非肉眼,而是眉心第三目。
一只竖瞳,银白如霜,瞳仁深处,似有亿万星辰生灭。
只一眼。
那道紫金剑光,尚未触及漩涡,便如撞上无形巨壁,“砰”地一声爆散成漫天星火!
紧接着,那银白竖瞳缓缓转动,视线越过混沌缝隙,穿过照影鉴,穿过枣花崖,最终,落在孙凌波脸上。
孙凌波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向后踉跄一步,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她耳后伏魔引所在之处,“滋啦”一声轻响,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那银芒,竟在反向灼烧她!
“他……他醒了?!”李英琼失声。
不。
薛蟒并未真正醒来。
他仍在炼魔府中,仍在烈火焚身,仍在玄功运转。可那第三只眼,却在神识沉寂之时,自行开启——那是伏魔法眼的终极本能:当宿主被“因果之线”强行牵动,当外界试图以“镜”窥其本相,当“拘形”之剑临门——
它,便自动睁开。
以眼为盾,以目为界,以银光为墙,隔绝一切窥探与拘拿。
镜面之上,水光轰然溃散,银芒尽敛,混沌缝隙“啪”地合拢,不留一丝痕迹。
照影鉴表面,那道裂痕,却已延伸至镜缘,蛛网般密布。
李英琼看着手中残镜,脸色铁青。
石奇棠收剑而立,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伏魔法眼……竟能隔阵反制,锁定因果之线,焚毁拘形剑意……此术,已非人间之法。”
孙凌波扶着石台边缘,一手抹去唇边血迹,另一只手,却死死按在耳后。那里,伏魔引已不再灼烫,反而一片冰凉,仿佛一枚寒玉,深深嵌入她的血肉。
她望着李英琼,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笑意:“李仙姑,你输了。”
李英琼没有反驳。
她只是盯着那面裂痕纵横的照影鉴,忽然,手指用力一握!
“咔嚓!”
青铜镜,寸寸碎裂。
碎片落地,竟未发出声响,而是化作一缕缕青烟,迅速消散于风中。
“不。”她抬眸,目光如淬火寒冰,直刺孙凌波双眼,“我只是……换一种赢法。”
孙凌波心头蓦然一寒。
就在此时,枣花崖外,天穹之上,忽有滚滚雷音自远及近,厚重如山岳倾轧,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令人心悸的欢愉节奏。
“咚……咚……咚……”
不是天雷。
是鼓声。
一面血色巨鼓,悬于九天云外,鼓面绘满扭曲人脸,每一张脸,都在无声狞笑。鼓槌,是一截泛着乌光的人腿骨。
鼓声响起的瞬间,孙凌波耳后伏魔引,竟第一次,主动跳动了一下。
如心跳。
李英琼仰头,望着那面血鼓,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真正愉悦的弧度:“孙凌波道友,你可知,为何薛蟒当年点你伏魔引,却偏偏选在左耳后?”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因为那里,离你的心,最近。”
孙凌波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她猛然抬头,望向李英琼身后——那里,李英琼方才站立之处,不知何时,已多出一道修长身影。
白衣,负手,黑发垂落如瀑。
他并未看她。
他只是静静仰望着九天血鼓,眉心第三目,银光幽幽,如渊似海。
而他耳后,同样位置,一点银芒,正与孙凌波耳后那点,遥遥呼应,无声搏动。
两仪微尘大阵,仍在运转。
可薛蟒,已站在了阵外。
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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