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癯修士呼吸一滞,霍然抬头,死死盯住阴鬼双眼。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竟单膝跪地,双手托起一枚青铜罗盘——盘面非金非石,中央浮雕一只衔尾青蛇,蛇眼镶嵌两粒幽蓝晶石,正随阴鬼呼吸节奏微微明灭。
“守夜人最高信物‘衔尾盘’,唯有玄黄庭嫡传可使其共鸣。”他声音微颤,“家师临终前曾言:若见衔尾盘自行应和之人,便是‘庭火重燃’之兆,当奉为宗主,共赴北海沉渊。”
阴鬼垂眸,看着那罗盘。晶石光芒渐盛,映得他瞳孔深处也燃起两点幽蓝。他并未伸手去接,只淡淡道:“我不是玄黄庭的人。”
“但您体内有庭火。”清癯修士仰首,目光灼灼,“那日您在元虚坊买定神丹,我借递瓶之机触过您手腕——脉象如汞,沉静绵长,却藏一丝灼热锋芒,正是庭火蛰伏之相!寻常筑基修士,法力如江河奔涌,唯玄黄庭火种,静若寒潭,动若雷霆!”
林间鸦雀忽寂。
阴鬼终于伸出手。指尖未触罗盘,罗盘却剧烈震颤,衔尾青蛇双目爆绽强光,蛇身竟从盘面缓缓浮起,悬浮于半空,鳞片开合间,泻下万千细碎蓝芒,如星雨纷落。
光芒笼罩之中,阴鬼白衣微扬,眉心隐约浮现一道细长竖痕,形如闭目,色作幽蓝。那痕迹一闪即逝,却让八名斗笠修士齐齐叩首,额头触地,声如雷震:“庭火既燃,玄黄重光!恭迎宗主归位!”
阴鬼未置可否。他缓缓收手,罗盘光芒顿敛,青蛇沉回盘面,唯余两粒晶石幽光流转。
“沉渊岛之事,我需亲往。”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已不容置疑,“但非为玄黄庭,亦非为宗主之名。只为确认一事——那岛上归墟道,是否与青元宗有关。”
清癯修士一怔:“青元宗?”
“他们祖师出自自然门。”阴鬼目光如刀,“而自然门典籍记载,归墟二字,本是上古一门失传秘术,专炼‘真水玄阴’,与青元宗镇派功法《九曜玄阴经》同源异流。若青元宗真与归墟道勾连……”他唇角微勾,笑意却冷如霜刃,“那任志兴游荡武当山,就不是闲逛,而是布网。”
清癯修士背脊发寒,猛然想起一事:“云瘴泽深处,有座坍塌古观,观门匾额残存‘青’字……我们一直以为是前人题刻,莫非……”
“是青元宗旧址。”阴鬼斩钉截铁,“邙山青元宗,未必是开山之地。他们或许是从更北而来,一路南迁,沿途留下分支、据点、甚至……弃子。”
他转身欲行,忽又停步:“那御鬼女子的黄庭,交给我。”
清癯修士忙从女修尸身怀中取出一方黑木匣,恭敬奉上。匣盖掀开,内里并无尸骸,唯有一团蠕动黑雾,雾中沉浮着七盏青铜小灯,灯焰呈惨绿色,正随雾气起伏明灭。
阴鬼指尖轻点,一缕幽蓝火苗跃出,缠上最左侧一盏灯。灯焰猛地暴涨,继而收缩,最终凝成一颗剔透水珠,悬于火苗之上。水珠内,赫然映出青元宗山门轮廓,以及山巅一座孤峰——峰顶断崖如刀,崖壁刻着三个模糊篆字,正是“归墟崖”。
火苗熄灭,水珠坠入他掌心,瞬间化作一滴冰凉液体,渗入皮肤,消失不见。
“归墟崖……”阴鬼低声重复,眸光沉郁如深潭,“原来如此。”
他不再多言,身影一晃,已掠出数十丈外。林间唯余清癯修士等人俯首默立,衔尾盘静静躺在地上,双目晶石幽光流转,映着远处云瘴泽方向,那道灰白雾带正缓缓翻涌,仿佛巨兽垂涎,无声吞吐。
与此同时,武当山真武峰下,八峰观内。
卢文墨骤然睁眼,丹田内精气道基嗡嗡震颤,表面灵纹急速明灭,竟自发演化出七座虚影道基,环绕主基旋转不休——正是筑基七重“七气朝元”的前兆!他心头狂跳,急忙引气归元,却发现神识竟不受控地穿透观墙,越过山涧,直抵南方百里外的云瘴泽!
泽中雾气翻涌,竟在神识映照下显出清晰脉络——七条灰白气流如巨蟒盘踞,交汇于泽心一座坍塌古观废墟。废墟地下,赫然埋着七块青黑色石碑,碑文皆为“归墟”二字,碑底刻着细微符纹,与卢文墨道基表面灵纹……分毫不差!
他浑身冷汗涔涔,猛然收回神识,却发现左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淡青印记,形如漩涡,正缓缓旋转。
窗外,一道极淡的灰白雾气,正悄然渗入窗棂缝隙,无声无息,蜿蜒如蛇。
而千里之外,邙山青元宗,任志兴独立于归墟崖顶,负手望南。崖下云海翻腾,忽有一线幽蓝火光自南方天际亮起,虽远隔千里,却如针尖刺目。他嘴角缓缓勾起,喃喃自语:“玄蟾派的小辈……倒比预想中更快些。”
话音未落,崖壁刻着“归墟”二字的岩缝里,一株通体漆黑的细藤悄然钻出,藤尖舒展,绽开一朵指甲盖大小的白花。花瓣纯白无瑕,花蕊却是七点幽蓝,正随南方那缕火光,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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