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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她与他这般,又算什么呢?(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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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渊这才迈开步子往前走,步伐却是放缓了,甚至走得很慢。

短短一小段路,似乎被拉得很长,但彼此都没有说话。

头顶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映着脚下的影子,一道长一道短,随着头顶经过的一盏盏路灯,被双双拉长,模糊,又被压短,贴到脚边,几乎消失不见。

偶尔有行人迎面走来,一长一短两道身影,便无声往左右分开,待行人走过去,又从两边往中间靠回来。

不近不远,始终隔着半臂的距离。

到最后,路灯变少了,隐隐绰绰间,地上......

“也曾”二字刚出口,江挽晴便抬眼截断,目光清冽如雪后初霁的湖面,平静底下却沉着不容触碰的冰层:“徐同志,请慎言。”

风卷着细雪扑在路灯晕黄的光圈边缘,簌簌落进她睫毛上,她却连眨眼都未迟滞一下。

徐骞林喉结微动,那句“夫妻”终究卡在齿间,没能落下来。他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攥她肩头时的温热触感,可那点温度,正被她冷淡的眼神一寸寸抽走。

“你我之间,早已无‘曾’字可言。”她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精准削去所有暧昧余地,“徐同志若真念旧情,该记得,是你亲手递出离婚申请书,签字按印,白纸黑字,盖的是民政局红章——不是研究所的公章,也不是卫生局的钢印。”

徐骞林脸色一白。

他当然记得。

那日冬雪也这般细密,她坐在窗边小凳上,低头缝一件旧毛衣袖口,针脚细密匀称,像她整个人一样,不声不响,却处处绷着一股不容松动的劲儿。他推门进去,把那张纸放在她手边木桌上,她连眼皮都没抬,只问了一句:“写好了?”

他答:“写好了。”

她便搁下针线,用冻得微红的手指摸了摸纸页边缘,说:“好。”

然后取来钢笔,在签名栏里落下一个“江”字,再没写第二个字。

后来他才明白,那不是沉默,是彻底的、不留余地的切割。她连“挽晴”两个字都不肯再署,仿佛怕多写一笔,就多留一分牵扯。

此刻这回忆撞上来,竟比夜风更刺骨。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辩白,想说当年他也有苦衷,有压力,有不得不做的抉择——可话到唇边,又觉苍白。那些理由,她当年没听,如今更不会听。

雪势渐密,路灯下浮起一层朦胧光雾。街角副食店的玻璃窗蒙着水汽,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他挺拔依旧,西装外套扣得一丝不苟,袖口露出半截银色腕表;她裹着件洗得泛灰的蓝布棉袄,领口磨出了毛边,头发简单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雪水沾湿,贴在额角。

分明是同一座城,同一片雪,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界碑。

“我不是来翻旧账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哑了些,“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江挽晴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像雪落无声,“徐同志如今在卫生局政策研究室,主管地方医疗改革试点材料汇编,位高权重,日理万机。我一个被举报侵占医书、即将被踢出课题组的‘身份敏感人员’,何德何能,劳动您专程冒雪而来?”

徐骞林心头一紧。

她连他调岗后的具体职司都清楚——不是道听途说,是刻意打听过。

可她打听了,却连一句寒暄都不肯给。

“挽晴,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他放软语气,试图靠近半步,“韩悟这个人,我了解。他做事向来以结果为导向,不讲人情,但也不糊涂。只要你愿意配合说明情况,澄清误会,我可以帮你递材料、约时间,甚至……”

“甚至替我向他求情?”她终于抬眸直视他,“徐骞林,你是不是忘了,三个月前,正是你亲自将那份《关于江挽晴同志历史问题初步核查意见》递到组织部备案处?编号0723,加盖政策研究室骑缝章,存档原件,我见过复印件。”

徐骞林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件事,他以为做得隐秘。

那是他调入政策研究室后的第一份正式呈报材料,表面是例行人事复核,实则是为日后可能的“清退程序”埋下伏笔。他本意是留条后路,万一她真惹出事端,所里追究起来,他至少有据可查,不算失察。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能看到那份密级材料的复印件。

更没想到,她会记得编号,记得章印位置,记得每一个细节。

“你……你怎么会……”

“怎么会有复印件?”江挽晴静静看着他慌乱的神色,忽然觉得有些倦,“因为那天下午,我正好去组织部交一份入党积极分子思想汇报,顺路经过档案室走廊。你送材料出来时,门没关严,我在门外,听见你和档案员说‘这份材料,加急归档,勿入公开索引’。”

她顿了顿,雪落在她睫毛上,凝成一点微光,“你说完,转身看见我,立刻把文件夹合上,还对我笑了笑。那笑很稳,很得体,像从前每一次在礼堂合影、慰问老专家、出席联欢会时那样。”

徐骞林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原来她早知道。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只是不说。

只是忍着。

“所以,”她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你现在站在这里,说要帮我——是良心发现?还是怕我翻出更多‘证据’,坏了你刚刚起步的仕途?”

“不是!”他脱口而出,眼底血丝微现,“挽晴,你信我一次,就一次!韩悟这次来,根本不是冲着你那些医书来的!他是冲着程老的新课题!”

江挽晴眸光倏然一凝。

“你知道什么?”她一步未退,却气场陡然收紧,像弓弦拉满,“程老课题,西医方向尚未立项,连方案初稿都未外传,韩悟凭什么提前布局?”

徐骞林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因为上个月,西山疗养院那位陈院长,私下约见韩悟三次。陈院长的老伴,是中医研究院退休的老教授,也是最早联名写信告你的几位之一。他们不是真在乎几本医书,是在乎程老手里那份《青蒿素衍生物联合用药临床路径优化建议》。”

江挽晴瞳孔骤缩。

那份建议——是程老昨夜才在灯下写完的提纲,仅她一人看过,连莫老师都只听程老提过一句“拟作西医方向切入口”。

“你怎么知道?”她声音绷紧。

“因为陈院长约见韩悟时,带去了三份材料。”徐骞林语速加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急切,“一份是你的档案副本,重点标出南城医院时期与‘反动学术权威’接触记录;一份是程老三年前被勒令停诊的原始批文复印件;第三份……是你手抄的那本《伤寒论注疏补遗》,页脚有你亲笔标注的‘青蒿配伍禁忌推演’。”

江挽晴指尖猛地蜷紧。

那本手抄本,她锁在办公室铁皮柜最底层,钥匙只有她和程老有。

程老不可能泄露。

那么……

她缓缓抬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徐骞林的脸:“你进过我办公室。”

徐骞林喉结剧烈滚动,没有否认。

“上周三,程老临时被叫去局里开会,你以‘协助整理课题组前期资料’为由,向莫老师借了办公室钥匙。莫老师信任你,给了。”

他闭了闭眼:“是。但我没动你柜子——是陈院长的人,早就盯上你了。他们在你常去的图书馆古籍室安了人,跟踪你借阅记录;在所里食堂收泔水的老师傅那儿塞了烟,换你每日餐盘里剩菜的种类;甚至……你宿舍楼下修自行车的老赵,每月多领的五毛钱补贴,也来自陈院长的私人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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