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怕啦?”夏曦蔫坏地笑着摸了摸路明非的头,“不是都杀过龙王的人了么?听到这种消息你应该开心才是啊,说一句诸如‘终于出现了呀,我的宝刀早已饥渴难耐’之类的名台词!”
“拜托,那可是龙王...
海风卷着咸腥味扑在恺撒脸上,他赤脚踩在湿冷的沙滩上,浪花舔舐脚踝又退去,留下细碎的泡沫和微凉的触感。远处山顶的火光已经黯淡下去,只余一缕灰白的烟柱笔直刺向墨蓝色的夜空,像一根烧尽的香。哈雷摩托静静停在几步之外,油箱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海水盐粒,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他没回头,只是把雪茄叼得更深了些,烟头明明灭灭,映亮了下颌绷紧的线条。
冯媛琰蹲在浅水处,指尖拨开一层浮沫,捞起一只被冲上岸的玻璃瓶。瓶身半透明,内壁结着薄薄一层海盐结晶,瓶颈处缠着褪色的蓝丝带,打了个松垮的蝴蝶结。她晃了晃,里面哗啦作响——是几粒贝壳、一小截珊瑚、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
“喏,你的漂流瓶。”她甩掉手上的水,把瓶子递过去,“刚从浪里滚出来的,说不定是哪个姑娘写给海神的情书。”
恺撒接过,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玻璃。他没急着拆开,只是低头看着瓶中那点微小的、被海水泡得发软的蓝丝带,忽然低笑了一声:“加图索家的漂流瓶,从来只装毒药和遗嘱。”
“现在呢?”夏曦站在他身侧,海风吹得她额前碎发飘起来,声音很轻,却像一枚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装牛奶布丁的配方?”
“装诺诺的地址。”恺撒终于撕开瓶口封蜡,抽出那张薄纸。纸页边缘已被海水浸得发软,字迹洇开些许,却仍能辨认出清秀的汉字:东京都港区六本木七丁目12番地,樱花公寓304室。落款日期是三天前,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猫爪印。
他盯着那枚猫爪看了很久,久到冯媛琰忍不住凑过来看:“哟,诺诺连漂流瓶都给你寄?这姑娘怕不是把整条太平洋当自家后院使唤。”
“不是她寄的。”恺撒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像沉入海底的锚。他抬眼望向远处灯塔扫过的光束,那光切开浓稠的黑暗,又迅速被吞没。“是路明非。”
冯媛琰和夏曦同时一怔。
“他今天进校董会议之前,顺路去了趟东京。”恺撒把纸条重新折好,塞回瓶中,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封存一件圣物,“他没带任何行李,只背了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三盒速溶咖啡、一把旧梳子、还有……”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一本《东京地铁全线路图》,标注了所有换乘站旁的小吃摊。”
海风骤然变大,卷起沙粒打在腿上,细密而微痛。冯媛琰没说话,只是默默从自己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里面是刚煮好的热可可,表面浮着薄薄一层奶泡,还撒了点肉桂粉。
“喏,暖暖身子。”她说,“别以为只有诺诺会寄漂流瓶,我这杯可可,也是漂洋过海来的。”
恺撒接过来,掌心被温热熨帖着。他没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目光却越过冯媛琰的肩头,投向更远的地方——那里,一艘货轮正缓缓驶离港口,船身漆着模糊的日文,甲板上隐约可见几个穿工装的人影,其中一人似乎正朝这边挥手。
“他走的时候,帕西在码头送他。”恺撒说,声音轻得几乎被浪声盖过,“帕西给了他一张黑卡,背面刻着‘加图索’的家徽。路明非没接,但也没扔。他把它夹进了那本地铁图里。”
夏曦弯腰拾起一枚被潮水打磨得圆润的黑曜石,指尖用力一攥,石子边缘割破皮肤,渗出血珠。她没在意,只是将染血的手指按在沙滩上,画了个小小的、歪斜的箭头,指向东京的方向。
“所以你烧酒店,不是为了赌气?”她问。
“是为了断路。”恺撒终于喝了一口可可,温热的甜苦在舌尖化开,“加图索的路太宽,宽得容得下整个欧洲的野心,却容不下一个S级混血种拒绝的姿态。他替我挡了第一刀,我就得把所有退路烧成灰——这样他们才看得见,谁才是真正握着火把的人。”
冯媛琰吹了声口哨,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万宝路,抖出一支叼在嘴边:“啧,原来不是叛逆,是战术性自焚啊?老大小心,再这么帅下去,我怕自己哪天忍不住把你绑回中国当压寨夫君。”
“那你得先赢过诺诺。”恺撒把空了的保温杯还给她,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她可是连我的古尔薇格都敢借去削苹果的主。”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汽笛。三人同时抬头——那艘货轮不知何时调转了航向,船首劈开深黑色的海面,正朝着他们所在的这片沙滩直直驶来!浪花在船头炸开,雪白如刃,甲板上的灯光刺破夜幕,像一柄悬于头顶的利剑。
冯媛琰下意识伸手按住腰间的猎刀刀柄,夏曦则悄然后退半步,右手已探入外套内袋,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枪柄。只有恺撒站着没动,金发在强光下灼灼如燃,他甚至抬起手,对着那艘庞然巨物,轻轻挥了挥。
货轮在距沙滩百米处戛然而止。船身剧烈摇晃,激起的浪涌扑上岸来,打湿了他们的裤脚。紧接着,一道钢梯轰然放下,重重砸在湿沙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一个身影从梯顶缓步走下。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略长了些,随意扎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左耳戴着一枚小小的银质耳钉,在探照灯下闪着微光。肩上依旧挎着那个旧帆布包,包带被磨得起了毛边。
路明非走到三人面前,停下。他没看恺撒,而是先对冯媛琰笑了笑,又朝夏曦点点头,最后目光落在恺撒脸上,顿了顿,才开口:“听说你烧了酒店?”
“嗯。”恺撒应得干脆。
“火势控制得不错。”路明非说,“消防队赶到时,只烧毁了主楼西侧的宴会厅和地下酒窖,教堂穹顶和冷冻设备完好无损。我刚从监控录像里确认的。”
冯媛琰差点呛住:“等等,你什么时候看的监控?”
“帕西给的权限。”路明非耸耸肩,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平板,屏幕亮起,正是Splendid酒店地下冷库的实时画面——巨大的不锈钢门敞开着,冷气如雾般涌出,门内整齐排列着数百具低温维生舱,每一具舱体外都贴着一张照片:有老人、有青年、有孩童,眼神空洞,皮肤泛着不祥的青灰色。
“这些是加图索家族过去三十年里‘意外死亡’的族人。”路明非手指划过屏幕,停在一具舱体上。照片里的女人有着和恺撒如出一辙的金发与冰蓝色瞳孔,只是面容苍白,嘴角凝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母亲,伊莎贝拉·冯·施耐德。她的舱体编号是E-7,冷冻液温度维持在零下196度,心跳监测仪显示……从未停止跳动。”
恺撒的呼吸滞了一瞬。
“她没死。”路明非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剖开所有粉饰的假象,“加图索家族用龙血稀释剂延缓了她的细胞凋亡,把她变成了一具活体标本。他们不是在保存遗体,是在等一个时机——等大地与山之王苏醒,用她作为容器,唤醒沉睡在罗马地下的那位君主。”
海风忽然静止了。
浪声、汽笛、甚至远处直升机的轰鸣,全都消失了。世界只剩下路明非平板屏幕上那颗微弱却持续跳动的绿色光点,一下,又一下,固执地搏动在零下196度的绝对寒冷里。
冯媛琰的手慢慢从刀柄上松开,夏曦则深深吸了口气,海腥味涌入肺腑,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她看向恺撒,发现这个向来骄傲得如同黄金铸就的男人,此刻正死死盯着那枚跳动的绿点,指关节捏得发白,下颌肌肉绷紧如岩石。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恺撒的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着粗粝的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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