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身靠近李寻,用中文轻声说:“巴黎人都是这么处理事情的吗?”
“哪部分?”
“所有的部分,一个咖啡馆的经理亲自过来挖人,另一个咖啡馆的侍者打电话叫老板,老板飙车过来要跟对方......我演的戏都没有这么精彩的。”
“这不是演戏,”李寻说。
“这是巴黎咖啡馆文化的正常运转方式,花神和双变的竞争从萨特和波伏娃那个年代就开始了,只不过以前是在文学杂志上互相写文章,现在换了种形式。”
“现在是什么形式?”
李寻还没回答,圣日耳曼大道上传来了一声急刹车。
这个声音穿透花神咖啡馆的双层玻璃门,让吧台前所有人的注意力同时转向门口。
阿兰快步走向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玻璃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了。
来人五十五岁左右,花白头发,穿一件浅蓝色牛津纺衬衫,衬衫下摆从皮带里扯出来了一角,显然是在车上打电话时无意识地扯出来的。
他的右手还攥着车钥匙,左手已经指向了坐在高脚凳上的安托万。
花神咖啡馆的老板,让·保罗·萨特,不是那个萨特,但他确实和那位哲学家同姓,这也成了花神的一个有趣的谈资。
他的全名是让·保罗·萨特·杜瓦扬,但所有人都叫他萨特先生,包括那些知道他并非那位萨特本人的人。
“安托万!”萨特先生的声音大得让吧台上那排倒扣的咖啡杯微微震动。
安托万从高脚凳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驳领上的双叟徽章,姿态从刻意的从容切换到了某种不卑不亢的防御状态。
“萨特先生,下午好。”
“不要跟我说下午好,你站在我的咖啡馆里,想把我最好的客人和我这帮老朋友们带去双叟,然后跟我说下午好?”
“我没有使用任何不当的手段——”
“你给他们免费咖啡!”萨特先生往前走了两步。
“免费咖啡?在圣日耳曼大道?你当这里是星巴克吗?这里是花神!花神的浓缩定价两欧元不是因为它只值两欧元,是因为这个价格刚好能让真正懂咖啡的人坐进来,让不懂的人去对面!”
这句话的信息密度很高。
吕克的眉毛挑了起来,记者的本能让他迅速在脑海里把这段对话转换成了可引用的素材,莱奥妮难得地笑了一下,笑完又迅速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安托万的职业素养确实值得尊敬。
在被一个怒火中烧的咖啡馆老板当面指责的情况下,他依然保持着语速平稳、措辞得体的回应方式:“萨特先生,圣日耳曼大道的咖啡馆之间有竞争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您不会否认这一点。”
“竞争?你管这叫竞争?”萨特先生走到吧台前,把车钥匙一拍。
“你在我的客人面前说双叟提供免费咖啡,这不叫竞争,这叫在教堂门口发清真寺的宣传单。”
“这个比喻不错。”吕克对克洛德说。
“这个比喻可以打九分,扣一分是因为宗教比较在巴黎是个敏感话题。”
刘亦妃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卡布奇诺。她双手捧着杯子,目光在两个咖啡馆管理者之间来回移动,眼睛里的惊讶逐渐被某种纯粹的观赏性兴趣取代。
这种兴趣很像她在片场看到两个老戏骨对戏时的状态——她不是当事人,但能看到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和节奏控制。
“他们在吵架吗?”刘亦妃轻声问李寻。
“在建立规则,”李寻说。
“巴黎的商业冲突有自己的一套语法,先指责对方的行为是否越界,然后讨论历史渊源,最后才会提出解决方案,现在还是第一阶段。”
“你怎么知道?”
“因为克洛德跟我说过花神和双打交道的历史。”
安托万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萨特先生,我不想在一个历史问题上和您争论,但花神和双叟的竞争从来就不是单方面的,去年冬天你们推出了那个哲学家套餐,本质上就是在双的文学遗产上做文章。”
“双变的文学遗产?”萨特先生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你说的是那些坐在你们露台上写了几页手稿就自称作家的美国人?海明威当年确实在双坐过,但他写的东西是在花神改完的,去查查《流动的盛宴》的初稿,上面的咖啡渍是花神的,不是你们的。”
这段话引发了吧台区一阵小小的骚动,克洛德作为历史学教授,显然是知道,但他从没听萨特先生亲口说过,吕克已经开始在餐巾纸上做笔记了。
“海明威在花神改稿这个说法,“安托万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在学术界是有争议的。”
“争议?”萨特先生转向克洛德。
“Bertrand教授,您是索邦的历史教授,您告诉这位先生,海明威的手稿上那些咖啡渍的化学成分能不能证明是花神的咖啡。”
克洛德放下杯子,用学术会议上做总结陈词的语调说:“关于这个问题,2004年《巴黎文学史季刊》发过一篇论文,分析了《流动的盛宴》手稿上的污渍成分。
结论是咖啡渍的拼配比例与花神在上世纪二十年代使用的配方吻合度更高,但这篇论文的样本量有限,所以我不会在任何正式场合引用它。”
“够了,”克洛德说完补了一句。
“作为学者,我必须加上后半句,但作为花神的常客,前半句就够了。
安托万深吸了一口气。
“萨特先生,历史问题我们可以改天再讨论,但今天的情况很简单:Rhine先生和他的朋友们每周三的聚会在圣日耳曼大道上已经形成了一种影响,这种影响带来的客流和关注度,对任何一家咖啡馆都是有价值的。
双叟愿意为这种价值提供更优厚的条件,这是市场的逻辑。”
“市场的逻辑?”
“你知道你在跟谁谈市场逻辑吗?
你跟一个经营花神十八年、送走了三代常客、见证了圣日耳曼大道上二十三家店铺倒闭的人谈市场逻辑?
让我告诉你什么叫市场逻辑,“周三帮”的Rhine先生选择花神不是因为价格,不是因为免费咖啡,而是因为花神的浓缩萃取时间刚好是二十八秒,双叟是二十五秒。
三秒的差距,在浓缩咖啡的世界里就是优秀和普通的区别。”
刘亦妃偏过头看向李寻,用眼神询问这个萃取时间的差异是否真的存在。
李寻微微点头,补充了一句:“莱奥妮刚才说的是对的,她喝浓缩从来不加糖,味觉比咖啡品鉴师还敏感。”
“所以你们的选择标准是萃取时间?”安托万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裂缝。
“不止,”萨特先生指了指吧台后的阿兰。
“他知道每一位常客喝什么,什么时候喝、用哪个杯子喝,你知道Rhine先生用什么杯子吗?”
安托万沉默。
“你不知道,但阿兰知道。他甚至知道Rhine先生喝浓缩的时候杯子必须提前预热到比标准温度高五度的程度。
因为Rhine在工坊里画设计图的时候指尖接触铅笔的力度太大,手指温度偏低,所以杯壁需要额外的热量传导来保证咖啡入口的温度刚好是六十七度。
这就是为什么Rhine先生每周三坐在这里,而不是坐在你们双叟那些刻着名人名字的铜牌旁边。”
刘亦妃听完这段话,低头看了一眼李寻的手指。
确实,李寻的指尖在端杯子的时候和杯子接触的姿势带着某种常年握笔留下的习惯。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
安托万将身体的重心从左脚换到了右脚,然后做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boss,情况比我想象中复杂,对,萨特先生在这里,对......好的,我明白。”
他挂了电话,抬起头,表情从尴尬变成了坦然。
“萨特先生,我的老板,也就是双叟咖啡馆的持有人米歇尔·杜兰先生,他想亲自和您谈谈,他已经在路上了。”
“从双叟过来只需要过一条马路,”萨特先生说。
“他走路都比打电话快。”
“他不在双叟。他今天下午在七区参加一个小型拍卖会,拍一批据说是科莱特生前用过的茶具,接到我的电话之后他已经出发了。”
莱奥妮放下校样,走到李寻旁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吗?”
“因为我带茜茜来参加周三帮的聚会。”李寻说。
“因为你在吧台前吻了她,莱奥妮纠正道。
“那个吻恰好被对面露台上的顾客看到了,然后他们过来了,你把他们的客人带了过来,而且这几年,你带来了很多的客人.......
你在香奈儿设计服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花神咖啡馆引发一场老板级别的商业对峙?”
“没有。”李寻诚实地说。
“但你看起来并不惊讶。”
“因为巴黎就是这样,”李寻的目光越过莱奥妮的肩膀,落在正在和安托万对峙的萨特先生身上。
“这座城市的逻辑是,很多重要的事情都发生在咖啡馆里。
革命、文学运动、时尚变革、恋爱、分手,这些都是巴黎的一部分。”
他的话音刚落,花神咖啡馆的玻璃门被第二次推开了。
如果说安托万的出场方式是一个职业经理人的谨慎试探,萨特先生的出场是一个护犊子的老板的愤怒冲锋,那么米歇尔·杜兰的出场方式可以被定义为一场精心策划的入场式。
他五十三岁,穿一件珍珠灰色的那不勒斯式西装。
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穿着双叟的工作围裙,手里各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整整齐齐的咖啡杯、奶壶、糖罐,还有一盘怎么看都不像是咖啡馆自制的马卡龙。
“这排场,”吕克轻声说。
“他是来谈判的还是来进贡的?”
“都在巴黎左岸混,”克洛德说。
“进贡就是谈判的一部分。”
米歇尔·杜兰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花神一楼的所有人,最后定格在萨特先生身上。
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萨特。”
“杜兰”
米歇尔·杜兰走过来,他走到吧台前,和萨特先生之间的距离刚好是一臂的长度,近到可以握手,远到不会在对方突然挥拳时来不及反应。
“我听说你在讨论萃取时间?”米歇尔开口,语气轻描淡写。
“你的经理先提的免费咖啡。”
“免费咖啡是他自己加的戏,”米歇尔说,连看都没看站在旁边的安托万。
“我给他的授权仅限于礼貌地表达双叟对Rhine先生及其朋友的欢迎,他说免费咖啡,那是他自己决定把筹码加到那个位置的。”
安托万的脸色在花神的暖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所以你亲自来,是想纠正你的经理的错误?”萨特先生问。
“当然不是,”米歇尔说。
“我来是想当面做一件安托万没能做好的事。”他转向李寻,微微颔首。
“Rhine先生,我和我的咖啡馆对您的才华怀有最真诚的敬意。
喜马拉雅系列是过去十年皮革制品领域最出色的设计之一,它应该被更多懂得欣赏的人看到,用到、谈论到。
双叟作为一个文学和艺术的交汇点,能为这种讨论提供最合适的场所。”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当然,还有您的朋友们,周三帮在花神三年,我也在露台上看了三年,今天,我终于忍不住了......”
萨特先生的手指在吧台上敲了两下。
“杜兰,你说完了?”
“大致说完了。”
“那轮到我了,你用这种颁奖典礼的语调当着我面挖我的客人,你觉得我会怎么回应?”
“理性地回应,”米歇尔说。
“像两个在同一领域里耕耘了数十年的同行一样。”
“同行,”萨特先生重复这个词的时候摇了摇头。
“我们的确在同一领域里,但我的领域是做一杯萃取时间刚好二十八秒的浓缩,你的领域是把两尊瓷像放在大堂里让美国游客拍照,这不是同一种领域。”
“你不应该低估瓷像的力量,”米歇尔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慢了下来,这意味着他在选择措辞时变得更加谨慎。
“那两尊瓷像是双要的灵魂,就像Art Deco墙镜是花神的灵魂,你不需要用贬低我的方式,而且Rhine是华夏人。”
“我没有贬低你,你的浓缩萃取时间是二十五秒,这不是贬低,这是设备参数。”
“设备参数不能定义一家咖啡馆。”
“在花神,它可以。”
两个老板之间的空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
米歇尔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他转过身,走向吧台前的高脚凳,坐了下来,和阿兰面对面。
“给我做一杯浓缩,用你们的豆子,你们的机器,你们的萃取时间。”
阿兰看向萨特先生,萨特先生点了一下头。
阿兰拿起一个倒扣的杯子,给米歇尔用的杯子不是标准杯,而是花神用来招待客人的品鉴杯,杯壁更薄,容量更小,对咖啡师的手艺要求更高。
他预热手柄、称粉、填压、上机,一连串动作流畅到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卡西亚咖啡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咖啡液从冲煮头流出来,落入预热好的品鉴杯。
“二十八秒。”阿兰把杯子推到米歇尔面前。
米歇尔端起杯子,没有立刻喝。
他把杯子举到灯下看Crema的颜色,然后凑近鼻端闻了一下,最后才呷了一口。
吧台前所有人都在看他。包括他的经理安托万,包括萨特先生,包括周三帮的每一个成员。
他放下杯子。
“好喝。”他说,声音里没有了刚才那种颁奖典礼式的腔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咖啡从业者在喝到好咖啡时才会流露出的真诚。
“谢谢。”阿兰说。
“萃取时间长的确让酸度和苦味的平衡更好,”米歇尔站起来,转向萨特。
“但这不是你把我的经理堵在你店里质问的理由。”
“我没有堵他,他自己走进来的。”
“他是走进来的,你现在却让他走不出去。”
“他可以随时走,门在那里。”
“他在等你允许他走,这是两回事。”
“那他就继续等着。”
刘亦妃看了李寻一眼,李寻的表情平静到让她有点意外。
“他们会打起来吗?”她问,声音压得很低。
李寻思考了大约一秒:“可能性在上升,从百分之十五上升到大概百分之三十五。”
“你怎么算出来的?”
“看他们的站位变化,刚才米歇尔进来的时候两人隔了一臂,现在只剩半臂了,半臂距离在巴黎咖啡馆对峙史上是动手的临界值。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克洛德教授给我们分析过,核心结论是,当两个咖啡馆老板的物理距离缩短到半臂以内,斗殴概率会从个位数跳升到三分之一。”
“你们闲着没事?”
“周三帮聚会的时候克洛德有时会给我们上课。”
刘亦妃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米歇尔·杜兰的声音再次响起。
“萨特,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在花神待了十八年,我在双待了二十三年,我们争过客人,争过旅游指南的排名,争过海明威到底在哪家写的稿,但我们从来没有面对面站在对方的店里讨论这些问题。”
“所以?”
“所以今天的事不应该由我们的经理、客人或者咖啡机来裁判。”米歇尔停了一下,把西装外套脱下来,叠了两折,放在吧台上。
“我认为,我们之间的事,应该由我们自己来解决。”
“什么意思?”萨特先生的声音也变了,少了表演性的愤怒,多了一种警惕的冷静。
“你知道双叟和花神之间有一块地方不属于任何一方,”米歇尔说。
“圣日耳曼大道和波拿巴街的交汇处,教堂前面的小广场,那地方离我们两家都是五十七米,不多不少,在那里没有谁的店招,谁的常客、谁的浓缩萃取时间,在那里,只有我和你。”
萨特先生沉默了大约五秒,然后萨特先生开始卷袖子。
他已经卷到手肘的衬衫袖子被再次往上推了推,露出整条前臂。
他五十五岁,但前臂的肌肉线条依然清晰可见,一个常年亲自往店里搬运咖啡豆的人才会有的肌肉线条。
“你的意思是,”萨特先生慢慢开口。
“让拳头决定周三帮在哪喝咖啡。”
“你不敢?你这三年抢了我多少客人!”米歇尔的声音带着挑衅。
“我不敢?”萨特笑了。
“你知道我在接手花神之前做过什么吗?我在阿尔勒养过十年的斗牛,这可不是表演,是真的下场和公牛对着站的那种。”
米歇尔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整理袖口的动作停了一下。
“巧了,我在马赛港口的酒吧当过八年的保安,也不是站在门口看场子的那种,是在后巷里一个人处理六个喝醉的水手的那种!”
“等等。”刘亦妃的声音在安静的吧台前响起。
所有人看向她。
她用中文对李寻说:“两个五十岁的咖啡馆老板,因为你们在哪喝咖啡的问题,要上拳台打架?”
“准确地说不是拳台,”李寻说。
“是圣日耳曼德佩教堂前面的小广场,铺的是方块花岗岩,有几棵修剪过的菩提树,那个地方确实不属于花神也不属于双叟。”
“这不是重点!”刘亦妃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逻辑体系被冲击后才会有的那种情绪。
“重点是两个加在一起超过一百岁的男人要在公共场合打架?”
“一百零八岁,”克洛德在旁边用英语插了一句,“萨特五十五,杜兰五十三。”
刘亦妃转向克洛德,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作为一个历史教授不应该劝架吗”的困惑。
克洛德似乎读懂了她的表情,摊开双手,用一种给本科生解释复杂历史事件时才会用的耐心语调说:“Liu,在巴黎,强行劝止一场咖啡馆老板之间的对决,在道德上是合法的,但在文化上是失礼的,这就像有人告诉你别在歌
剧院里喝香槟——”
“那是错的。”刘亦妃说。
“对,那是错的,”克洛德点头。
“但在巴黎,错的事如果是按正确的方式做的,那就没有人会去阻拦它。
“你们巴黎人——”
“不是巴黎人,”克洛德纠正道。
“是左岸的人。右岸那边的人会用律师信和法律程序解决同类问题,我们这边更喜欢用面对面的方式,萨特和波伏娃会为此骄傲的。
而且你是Rhine的女朋友,你现在也是左岸的人。”
刘亦妃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放弃用逻辑去理解当前正在发生的事,转而用一种更实用的策略——————观察。
萨特转向阿兰:“你,帮我把门口那盆月桂树搬到一边去,我要确定他们没有在西装口袋里藏了双叟的什么秘密武器。”
"OK."
米歇尔鄙视道:“我没那么无耻,萨特。”
“谁说得到呢?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能无耻到亲自上门贴脸开大!”
李寻看着刘亦妃,嘴角那个微小的弧度一直没消失过。
“你笑什么?”她问。
“我在想,你第一次参加“帮会”,就赶上了花神和双二十年来最激烈的正面冲突,按照周三帮的入会标准,你已经提前完成了至少三年的体验。”
“所以我应该感到荣幸?”
“不,”李寻站起来,向她伸出手。
“你应该近距离看,那个小广场确实是个好位置,菩提树的树荫下午四点的时候刚好能遮住大部分区域。
而且从广场往西可以看到圣日耳曼大道的全景,往东能看到圣日耳曼德佩教堂的钟楼,如果你运气好,还能看到教堂的钟声惊起一群鸽子。”
“你现在是在给我导游?”
“我在给你提供这个城市最好的免费表演的观赏指南。”
刘亦妃看着他伸出来的手,手指修长,掌心向上,和她第一次在康街31号堵到他的时候完全一样,自信、从容、让人无法拒绝。
她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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