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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花神老板“大战”双叟老板(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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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

他们像是问完了问题。

“Kiss”

吕克把杯子往吧台上清脆地一磕。

“Kiss, kiss, kiss.”

阿兰擦杯子的手停住,他直接把毛巾搭在肩上,双臂交叉,摆出一副“不亲就不开工”的姿态。

克洛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眯起来。

莱奥妮没说话,但把那本校样翻了过来,扣在吧台上,她暂时放下了工作。

这在莱奥妮的时间表里,相当于别人起立鼓掌。

“你们认真的?”李寻端着浓缩开口。

“周三帮什么时候不认真过?”吕克从高脚凳上跳下来,皮鞋跟磕在花神的地砖上,发出两声短促的响。

“四年前你第一次走进这个门,我以为是哪个游客走错了地方,半年后你拿出那张设计稿,在吧台上画给我们看,我们就知道了——你不是游客,你是花神的人。”

吕克伸出一根手指。

“但是现在,Rhine,你亲自带了一位女士,带了你的伴侣走进这扇门,走到我们面前。”

他那只手指在李寻和刘亦妃之间来回晃。

“你知道周三帮的规矩,新人入会要接受调侃,但带伴侣入会的正式成员......

“谁说伴侣了?”李寻打断。

吧台安静了。

刘亦妃低头看着自己的卡布奇诺,奶泡上的叶子纹丝不动。

吕克的手指凝固在半空,嘴巴张着,噎住了。

克洛德端起浓缩,喝了一口,发出一声只有法国老派知识分子才能发出的,含义无限丰富的“嗯”

李寻放下杯子。

“这个词不对,女朋友才对。”

他笑着看向刘茜茜:“你是跟我一起的人。所以他们会换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吕克、克洛德、阿兰、莱奥妮几乎同时开口。

“Kiss.”

刘亦妃眨了眨眼。她的睫毛在帽檐阴影里动了一下,像一只蝴蝶在试探气流。

“就这个?”

“就这个。”

克洛德解释道:“Mademoiselle,花神咖啡馆一百二十二年,萨特在这里吻过波伏娃的手背,加缪在这里过一个美国记者的额头,玛格丽特·杜拉斯在这里被一个比她小三十岁的男人吻过嘴唇,那是下午四点,和现在差不多

的时间,我们这些人负责见证。见证者不制造历史,但历史没有见证者就不存在。”

吕克吹了一声口哨。“克洛德,你今天带讲义了?”

“闭嘴,Luc,我在说话。”

吕克开始拍吧台。

“Kiss”

阿兰跟着拍。

“Kiss.”

莱奥妮用钢笔敲校样的封面,节奏和吕克一样。

克洛德没拍,他在喝咖啡,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他们。

刘亦妃转向李寻。

李寻从高脚凳上下来,站在她面前,她的手放在吧台上,离卡布奇诺的杯耳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李寻把手覆上去,她的手指凉凉的,七月的巴黎外面三十度,她的手指是凉的。

他靠近了一点,近到能闻到刘茜茜头发上的味道。

“你现在要干嘛?”

“完成仪式。”

他低下头。

额头碰到草帽帽檐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把帽檐往上推了推,推到不会挡住她脸的角度。

李寻吻了她。

不是额头,是嘴唇。

她的嘴唇比手指暖和,薰衣草的味道在这一刻被另一种感觉覆盖了,她呼吸的气息、嘴唇的温度,还有她微微仰起头的角度。

刘茜茜配合了李寻的角度,她没有被动接受,而是主动的迎接。

刘亦妃的左手从吧台上抬起来,搭在李寻的肩膀上。

花神一楼的时间停顿了大约三秒。

然后吕克发出一声嚎叫,那种声音通常只有在欧冠的看台上才能听到。

阿兰开始用吧勺敲咖啡杯,节奏紊乱,但热情满分。

克洛德把浓缩杯往吧台上重重一顿,站起来鼓掌。

莱奥妮没出声,她把眼镜推到额头上,揉了揉眼睛,然后把校样翻过来,继续看,但是翻倒了。

动静有点大,对面双叟的老顾客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刘亦妃先退开的,嘴唇离开的时候她没低头,眼睛还看着李寻。

“Voi.”克洛德举起浓缩咖啡杯,用宣布学术会议闭幕的语气说出了这个单词。

阿兰低下头继续擦吧台,但擦了两下就停下来,转身去动那台卡西亚咖啡机,似乎是在给自己找点事做。

吕克笑得像个刚挖到独家新闻的记者,手掌在吧台上连拍了好几下。

“我早就说了,Rhine三年来从没提过任何女孩,一出手就是这种水准,Mademoiselle Liu,你知道他在我们周三帮的外号是什么吗?”

“什么?”

“Lemoine.”吕克说这个词的时候故意压低了声音。

刘亦妃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她的笑声不高,但很好听,像某种纤细的金属轻轻碰撞。她侧头看李寻,用中文说:“修士?"

“他们乱叫的。”李寻端起浓缩咖啡,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不是乱叫,”克洛德纠正道,语气认真。

“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男人,在巴黎最顶尖的时装屋担任高级设计师,住在圣日耳曼大道步行可达的区域,基本每周三准时出现在花神,从不带任何女伴,从不谈论私人生活,甚至连手机都不怎么拿出来看,你知道这在巴黎

这很奇怪吗?”

“这很无聊?”刘亦妃故意说。

“不,他要么是修士,要么是间谍。”吕克接话。

“我们排除了间谍的可能性,因为间谍不会在设计工坊里每天待十四个小时。”

“你怎么知道不是间谍?”莱奥妮的声音从吧台末端飘过来,音量不大但存在感很强。

“也许小Rhine设计的那些包里面装的是发射器。”

刘亦妃又笑了,这次她笑得身体微微后仰,草帽差点从头上滑下去,李寻伸手帮她扶住了。

“所以仪式完成了?”

“完成了。”

“那我有什么待遇?”

“终身成员。”

李寻转头看向吧台。

“宣布一下。Crystal Liu,周三帮终身成员,享有一切正式成员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任何时候到花神来阿兰都必须给她做卡布奇诺,克洛德必须回答她的历史问题,吕克不能拿她当采访对象

“抗议。”吕克举手。

“抗议无效,你是记者。”

吕克摇着头:“好吧,我们周三帮现在有三个女士了,玛德琳会嫉妒的。”

“玛德琳不会嫉妒任何人,”阿兰重新拿起毛巾。

“她只会问 Crystal能不能帮她从亚洲带茶叶。

“对了,茶叶,”吕克转向刘亦妃。

“你会带茶叶吗?”

“会,你们喝什么?”

“普洱,”克洛德抢先开口。

“熟的,不要生的。

“克洛德你还懂普洱?”吕克瞪大眼睛。

“我研究过茶马古道。”

“你研究过一切。”

“这就是为什么我是教授,你是记者的原因。”

“你看不起记者是吧!”

“我什么都没说。”

争吵又开始了,阿兰重新站回咖啡机后面,蒸汽喷出的声音盖过了吕克的抗议。

李寻凑近刘亦妃耳边:“他们就是这样,一个话题可以争论十年。”

“挺好的,像家人一样。”

“就是家人。”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放在吧台下面,没有人看到。

这时候,花神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浅灰色亚麻西装的男人,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胸前口袋里露出一角深蓝色的口袋巾。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年龄相仿,穿着米色真丝衬衫,脖子上系着一条爱马仕的深蓝色Twilly。

两人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吧台,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楼梯上李寻和刘亦妃的背影上。

“Excusez-moi.”男人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吕克转头。“Oui?”

“刚才这里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庆祝?”

吕克和克洛德对视了一眼。

“Pourquoicettequestion?”

男人指了指身后的门。“我们从对面过来的。”

花神对面。

双叟咖啡馆。

阿兰放下咖啡杯。

“先生是从双来的?”

“是的。”男人整了整口袋巾。

“我和我妻子正在露台上喝咖啡,看到这边窗口有人在鼓掌,侍者也在敲东西,还有人在......欢呼?双从来不这样,我们很好奇。”

克洛德站起来,走到男人面前。

“先生贵姓?”

“Durand(杜郎), Philippe Durand (菲利普·杜郎)。这是我妻子Sylvie(西尔维)。”

“Durand先生,您今天下午在双变的露台上,是不是看到了一位戴草帽的女士?”

PhilippeDurand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是的,一顶浅麦色的宽檐草帽,很漂亮,我们注意到她走进花神,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我们看到了一些......更让人好奇的画面。”

吕克从吧凳上跳下来,走到Durand夫妇面前,用法语里那种既正式又随意的语调说:“先生,您看到的不是普通的庆祝,那是我们的一位成员,完成了他的终身大事。”

“终身大事?”

“他带了他的心上人来。”

Sylvie Durand捂住了嘴,发出一声法国贵妇特有的惊叹,音量不大,音调很高。

“噢!那个吻?是真的?”

“是真的,夫人,完全真实。”

“Durand夫妇,”克洛德做了个手势。

“请坐,你们为了Rhine从双叟走到花神,这个理由足够让你们喝一杯我们周三帮的咖啡。”

“周三帮?”

“这个说来话长。”

Philippe Durand夫妇在吧台前坐了下来。阿兰开始做咖啡,吕克开始讲述,克洛德负责纠正吕克的每一个夸张之处。

花神咖啡馆172号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再次推开。

推门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整齐地向后梳,深蓝色亚麻西装外套的驳领上别着一枚很小的徽章,徽章图案是两只相对的咖啡馆椅,这个标识在整个圣日耳曼大道上只有一家店会用。

双叟咖啡馆。

“Pardon(打扰了),”银发男人的法语带着浓重的巴黎右岸口音,他的目光在吧台前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寻和刘亦妃身上,然后他又用法语重复了一遍。

“打扰了,我来自对面。”

吕克转过头,手里的牛角面包停在半空中,他看着来人西装驳领上的徽章,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兴奋,这种表情通常出现在记者嗅到新闻的时候。

“双叟的?”吕克放下牛角面包,用餐巾擦了擦手指。

“双叟咖啡馆的经理,安托万。”银发男人微微颔首。

“我刚才看到这边有些......动静。”

他说“动静”这个词的时候,目光从李寻身上移到刘亦妃身上,又移回李寻身上。

“什么动静?”克洛德明知故问,历史学教授在这种时刻总是格外擅长装傻。

“你们的入会仪式,”安托万说。

“我从双要看得一清二楚,当然,我没有恶意,纯粹是职业好奇心驱使,你们每周三的聚会持续了多长时间?"

“三年多。”吕克说。

“加上Rhine来之前呢?”

“因为他而诞生,”克洛德说。

安托万点了点头,用评估艺术品真伪的眼神打量着花神一楼的装潢。

Art Deco风格的墙镜,深色桃木吧台,红丝绒座椅,还有天花板上那些据说由战前工匠手工绘制的花卉图案。

“我能不能——”安托万停顿了一下。

“请各位喝一杯?当然,在对面。”

吧台前安静了大约两秒。

吕克和克洛德交换了一个眼神。

阿兰放下了手里的抹布,他的表情让李寻想起自己在工坊里看到样衣被剪开时那些裁缝的表情。

“杜邦先生,”阿兰的声音平静。

“您刚才是说,要在双叟请我的客人喝咖啡?”

“我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

“当然没有,”阿兰打断他。

“您只是走进了花神,站在我的吧台前面,在我给我的客人续杯之前,邀请他们去对面的咖啡馆,这在任何年代的巴黎都不算冒犯。”

“我理解您的感受。”

“不,您不理解,如果我去双叟的露台上请您的客人过来喝一杯,您会觉得这是职业好奇心还是挑衅?”

安托万沉默了片刻。

“您的质疑完全合理,”安托万终于开口。

“我承认,我确实不只是来看热闹的。”他转向李寻,姿态从经理切换到了某种更正式的模式。

“Rhine先生,我知道您是谁,您作为卡尔门徒这件事在圣日耳曼大道上不是什么秘密。”

“您对Chanel感兴趣?”

“我对您的人感兴趣,”安托万说道。

“更准确地说,双叟咖啡馆对您的人感兴趣,您和您的朋友每周三花神聚会,这个信息我们早就掌握了,但今天的情况不太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在刘亦妃身上快速掠过。

“今天的入会仪式让我意识到,周三帮不是一个封闭的圈子,它在扩大,而我的老板——也就是双叟咖啡馆的持有人,他认为,如果每周三的聚会能在双举办,我们可以为这个团体提供更好的位置,更安静的环境,以及免

费的咖啡。”

“免费的咖啡”这几个字落在吧台上,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原本平静的水面。

吕克和克洛德笑了,两个老油条知道,有好戏看了。

阿兰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发了个短信。

莱奥妮摘下眼镜,用镜腿指着安托万,说了进店以来的第一句长话:“你们双叟的浓缩萃取时间平均比花神短三秒,这是我去过的唯一一家敢用罗布斯塔拼配豆还自称左岸名店的咖啡馆,你知道萃取时间短三秒意味着什么

吗?”

“女士——

“意味着你们追求出杯速度超过追求口感,”莱奥妮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是经理,你应该比我清楚你们用的是哪家烘焙商的豆子,花神用的是Cafés Richard的定制拼配,你们的呢?”

安托万的喉结动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会在一场看似轻松的挖墙脚行动中遇到关于浓缩萃取时间的专业质疑,他刚要开口回应,花神咖啡馆的固话响了。

阿兰接起电话,右手握着听筒,左手撑着吧台边缘。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李寻只听清了几个关键词………………

“双叟”“安托万”“直接进来请人“免费的咖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出一声让阿兰把听筒稍微拿远了一点的回应。

阿兰挂了电话,转过身来面对吧台前的所有人。

“老板说他十分钟后到。”阿兰说。

“十分钟?”吕克看了看表。

“从老板的家到花神开车至少二十分钟,这还是不算圣日耳曼大道红绿灯的情况下。”

“他说他从蒙帕纳斯方向过来,正好在车上。”

“蒙帕纳斯大道这个点的交通——”吕克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他的记者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六分钟将会是他职业生涯中经历过的最精彩的咖啡馆对峙事件之一,而他此刻正坐在事件中心的最佳观察位置。

安托万站在原地,进退之间的距离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起来。

他的职业素养不允许他在被下逐客令之前离开,但继续站在这里等花神的老板出现显然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既然如此,我就在这里等吧。”他拉过一把高脚凳,在距离吧台一半的位置坐了下来,姿态保持着某种刻意维持的从容。

克洛德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吕克低声说:“双叟的人坐在花神的吧台前面等人来吵架,你当记者这么多年,见过这种事吗?”

“没见过,”吕克说,“但我已经想好明天文化版的标题了。圣日耳曼大道的咖啡馆战争:一杯浓缩引发的血案。”

“你不会真的这么写。”克洛德说。

“我当然不会,主编不会批的,但我可以把它写进我的专栏里,换个含蓄点的说法。”

刘亦妃在这整个过程中的表现值得单独描述。

她从一开始的微醺般的甜蜜状态,到双经理推门进来时的微微困惑,到听到安托万邀请周三帮去对面时的惊讶,再到阿兰打电话时的不明所以,最后到得知花神老板正在赶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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