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池的问题实在不好作答。若说是功德圆满,按照慈悲道的道理是要入肚中乐土的。
若说不功德不圆满......天下岂有功德不圆满的护世谛?
羽广口中说不出第二个字,脑子正飞快转着,身旁的羽色却开口了。
羽色怜愍容貌姣好,柔柔地哀求道:
“不知护世谛大人有何要求,吩咐与小人即可。莫说是这一山血气,就是晚辈一身法躯与了大真人又有何妨?”
“大人是天一般的人物,何必与我等小小怜愍一般见识。”
说着这怜愍身上便有灵光闪烁,行念退走,当真要抛弃形体。
今释怜愍分三层,到了第二步的发慧座便能做到灵念不退,纵使有各种意外法躯受斩,灵念也总有机会走脱,回归释土。
但这东西被集木一道的【妄诞林】,或者三巫二祝中的大多数神通天克。
“当我是傻子呢?”
李木池伸手一捏,将女子的种种动作打断来,戏谑道:
“你的主子是慕容夏?”
说着,道人侧眸望向一旁跪着的羽广,笑道:
“这人的主子是息婆,过不来,所以不敢动。”
“自在不退转地......”
说罢,李木池将羽色往地上一扔,看着柔弱的法躯竟然叫整座寺庙一震。
他轻声道:
“本座给你机会,让他过来!”
一如古代神君随时可降临于从属之身。释修脱胎于玄大道,法相亦会此术,名唤【自在不退转地】。
【宝华经】有言:【一切化行所在,皆随化往】。
严格来说,这手段不需要法相也有机会做到,其中要义在于成为一处【不退转地】的主人。
慕容夏不止是证道九世,上次现身,已经有了一分法相的影子,李木池怀疑这双面人前面那个是有超出慈悲道释土量力权限的。
所以如今的量力才会是息婆。
李木池等了三息,正有些失望之际,羽色俏丽的脸上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这怜愍嘴唇微微颤动,光洁的面孔迅速衰老,脱下一层又一层的假皮,紧接着法躯如同碎裂的镜子,纷纷地散落。未曾剥离的骨与血中并火熄灭,昏暗的牝光笼罩而上。
天地寂静。
大雀展翅,无形的宝土浮现在天际,彩光通天彻地,双面十四臂的金身虚影端坐俯瞰着李木池,阵阵梵声徘徊。
“凡人......”
牝相恢弘,源源不断的圆满之意向李木池压来,慈悲祥和的声响环绕在【大赐彩铜寺】之上:
“你要见本座。”
“呵。”
李木池抬起下巴:
“是你要见我。”
李木池把玩着手指,冷笑道:
“诸位似乎很着急?”
牝水昏暗,始终若有若无地藏匿着整片仙岛,祂的沉默震耳欲聋。
“你既主动接受了空无相的护世谛,又是青芜师弟的行走……………”
沉厚的声音在李木池耳边一顿,继续道:
“拜入【旃檀林】,哪怕不是我慈悲道,本座亦能保举道友继承青芜师弟的位置。有【浊祸】在手,你的实力不会弱于本座与【广主】。”
【广主】乃是大慕法界界主的真名。
此刻降临之人赫然不是慕容夏!
‘说得倒是挺好听的。’
李木池笑出声来,冷道:
“修了【浊祸】便成不了世尊。终生止于第二步,慕填大人你甘心么?”
话音落罢,昏暗的天地一阵颤抖,风起云动,四周牝水涌动起来,怒喝响彻:
“大胆小儿,也敢妄谈世尊!”
李木池双眼一眨,做了个无奈的表情,道:
“我以为大人不会有情感。”
“不论是【旃檀林】中坐,还是假借世尊应身,您都不该有半点情绪。”
狂风大作,足足吹了数十息,才渐渐缓和。
祂冷声道:
“【无央空置天】在三十二天中亦能排进前十,承载世尊绰绰有余。更何况......”
暗沉沉的光色中,祂的声音嘶哑,似乎在怀念:
“如今没有那位仙人遗留的恶念作祟了。袁瑛与他相争数百年,不得不提前踏出第三步,袁师弟拿到【浊祸】的时间太晚了。”
随后,这位【广教相】才轻声道:
“如今再无他人阻道,集木之有无也不必我一个外人多说。以【无央空置天】为有,【浊祸】为无,互为映衬。”
“你出身青玄,绝对知道我道祖师的尊贵。祂一具完整的应身,莫说是闰余,就是亏损的集木果位也要多多掂量。”
释修祖师为北世尊,曾与梁子相谈六日,最终学了【修立青冥】之法,练出三十二具无上应身,便是如今的三十二玄天,其大多碎裂,碎裂后的应身又叫金地。
古释讲究自己修自己的应身,玄天金地只是修行中的参考教材;今释则喜欢削足适履,窃据金地,再考虑培养应身。
自己的应身要是修行不出来,就借助九世摩诃与金地的力量,慢慢养一些皮套应身,取来支使。
而梁治子亦是天地间有数的大能,疑是三玄主之师,曾划分十二炁......没错,如今的十二炁果位,足足十二道都是因祂而生。
‘前倨而后恭,广教相看起来一点不盛气凌人,底气似乎有点不足啊...…………
李木池最关注的还是【大至天阿闍梨】到底有没有回应,但这东西不好问。
至于入主空无,除非迫不得已,他才不会去。
“若我所记不差,七相皆有玄天作土。【欲界】一日不如一日,【莲善】已经数百年不曾回应,【空无】、【忿怒】通通观虚......”
李木池缓缓道:
“而诸位活跃的大人似乎半点没有踏出第三步的意思。我便常有一个疑问......”
“当年空无相到底是因突破观虚,还是因那位大人插手而死?”
一阵安宁。
“世尊也好,道胎也罢,任何人求道,都如你现在之景。’
“求金,投释,任你如何选择,具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不过是各凭本事罢了。”
祂冷漠道:
“如今本座不介意你跪而求释。任何集木修士胆敢修行至五法,定会惊动他。你以为届时江南的小丑还会庇护你?”
“时间不多了,蝼蚁。”
重重异象一哄而散。李木池面不改色地抬起天养瓮。
“轰隆。”
两只怜愍,数十只法师境界的孔雀与上百名低阶僧人尽数随着灰色的光彩沉沦。
这道人瞥了一眼昏迷的信众,开口道:
“我且妄言,尔等不应信仙神,不可信魔释。”
“三日后将有修行之人前来,随其安排散居而去罢。”
【妄诞林】极轻易地扫过整座大道,命神通牵引之下,一个又一个骨瘦如柴的凡人立起身来。
上万人诡异地张口,齐声喃喃道:
“众说纷纭,我等不应信仙神,不可......”
李木池才不管采用和释修相似的手段进行反向洗脑是道德,还是不道德。
他只花了一日,将【大赐彩铜寺】治下海域的所有凡人尽数洗脑。没投释的孔雀倒是都留着,仅是被关起来,通通困在寺中。
最后李木池才给九邱传了一封信。
等元道匆匆赶来,只见寺中一片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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