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属是支持集木这一块儿的。’
李木池微微颔首。
眼前这位紫府圆满的龙王只是摇头,轻声道:
“不可能的。”
东方游将青鼎交还给李木池,继续道:
“昔年赵帝父戚延身陨,没过多久燕国出现了一位雄主,一度南下,有率兵擒王之威。此人修行角木而已,却极善斗法,名号至今应还在流传。”
李木池有些意外道:
“燕宣帝怎会是修行角木?慕容家应在集,在牝,还没听闻过什么高明的角木传承。”
“这是自然。”
东方游闻言笑道:
“昔年赵帝征服大半个北方,老对手慕容得常亦死。祂却被多方局势牵扯,碍于慕容家那位法相,他并未对慕容家赶尽杀绝。”
“臣服与让步却是必要的。慕容家因而将慕容得常的三个孙子送入了赵都,其中最小的一个彼时不足三岁,便是未来的燕宣帝慕容解。”
李木池双目一睁,接口道:
“所以他的传承来自通玄?”
东方游点头道:
“赵帝不久便陨落于山。慌乱之中,三个仅是胎息修为的小质子自然是无人理会。彼时【玄苓】真君正差一味引子去试探角木集木的金位【玄参】。”
“于是天赋惊人的慕容解意外被文氏的紫府收为义子。后来的故事不必我说,道友也该清楚了。”
李木池略作回忆,轻声道:
“在天朝之争中的燕国正处于混乱之中,其实帝位极其不稳,百年数易。直到慕容解压服三教,供奉【慈悲道】为国教,拜修越大真人公羊瞬为相,煞炁大真人长律情为将,兴兵南下。”
“失去赵武帝的大赵因此溃败,直到大道在【东平大漠】立足,以及【雷音相】夺取身夔金性,【大慕法界】入主赵都。迫于大欲、大慕法界两道的压力,他与慈悲道这才作罢。”
这也是李木池不甚理解的地方。
“不够。”
他正色道:
“压服三教说得动听,实则是对释修极度让步。集木为魔主之道,卑躬屈膝可证不得金位。”
东方游闻言颇为感慨,继续道:
“角木闰集,是为由仙入魔。秋池可有考虑过为何【中宣帝诏】强调由仙入魔后,还有一段至关重要的由魔入释?”
【中宣帝诏】称仙魔两道仅为体用,即便是功法也只当做是‘高明法术,而今释才是【修证功夫】之所在。
见李木池隐有明悟,东方游道:
“我家龙君说,慕容解直到求金前都未向【慈悲道】低头,压服三道并不做假......当然了,这也是释修故意放纵,折损一时,图谋更甚的阳谋。”
“于是在【慈悲道】的帮助下,慕容解并没有去试探【玄参】,转而决意证出一道全新的闰位。他道行惊人,其实已经成功了,却被法相阻拦,镇在一张纸中………………”
一张纸。
李木池神色一沉,道:
“【燕宣帝】的宣帝之名是死而后封。而那张纸便是【中宣帝诏】的诏书......但没这么简单吧。”
李木池抬眉望去,道:
“证位与求位不同。空证金位是没有登位的过程的,当祂证出国位之时,他便已经将自己填入了天地的‘孔隙”之中。”
“既然祂已经是金丹真君了。即便【慈悲道】的那位确实有比肩金丹真君的实力,又谈何镇压一位位真君?”
释修整体联合当然有镇压一尊金丹的实力,可只是【慈悲道】明显是不够的。从结果来看,【中宣帝诏】的受益者有且只有【慈悲道】一家。
“不错。”
东方游淡淡道:
“真君贵而法相轻。【广教相】固然有堪比真君的无边法力,却不能镇压一位真君。’
这位龙王目光凝聚在李木池身上,叹息道:
“镇压慕容解的是【大至阐天岁悲罗】。祂是中世尊的弟子,离世前曾留下一道【无法具】以及世尊一级的后手。”
“而且慕容解终究是慕容氏出身,是大漠三蛮之一的【慕填】氏。昔年北世尊的点化、以及国教的身份,给了【慈悲道】足够的缘法。”
北世尊生南而修北,在世之时,中原已经被仙道占据,没有传道的可能,于是在大漠点化蛮夷,分作三姓,分别是【慕填】、【长律】、【丘林】。
而慕填部族,就是慕容氏的先祖。
李木池甚至能猜到慕容解一定是借助了慕容氏的【先诞建木】证道。非常坏的是,【先诞建木】正是慕填氏的图腾之一。
而种种迹象表明,【广教相】的俗名大概为【慕填畋】。
李木池不再继续在如何镇压慕容解一事上纠结,更进一步道:
“慕容解现在还被镇压在【中宣帝诏】之中,但祂的金位没有被释修拉入金地?”
“这是自然。不然如今不会是三家皆至。”
东方游环视一周,丝毫不避讳道:
“毕竟是慕容家的家事。金位之主受囚尚有情理。若还想拉一道集木金位进金地,便太不将我等放在眼里了。”
‘你们三家看起来很着急。’
李木池已经知道了诸家的底线,笑道:
“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你们不怕我求余,甚至愿意提供不少帮助去试探诸释......”
“但诸位又怕我投释,因此在【诸蓼会】的选择上默契抛开了苏栖梧留下的功法,敦促我修了一道亲近巫箓的偏国之法。”
“紧接着,我在空无道面前接取了一道【青光伐折护世谛】的尊号。你们发现这一【护世谛】尊号的效果似乎太好了。我依旧有在投释后成为执掌【浊祸】金位法相的可能。”
李木池毫不掩饰地冷笑道:
“于是大家有了悔意,本不被看好的求闰玉真被摆到了台面上。求余位则化作了试探释修的幌子。”
他摇晃了一二手中的宝灯,道:
“不知诸君可满意了?”
【长夜沉性灯】。
他眼下【长夜宫】仙基已成,又在‘仙壁'中呆了一年,炼制这道【长夜沉性灯】。
李木池不必等回答,心中默默道:
‘该是叫天下诸君满意了。'
东方游也不做答,咧嘴笑道:
“所以有了今日一局。”
东方游右手向前一伸,变出一只长条状的、藏在布中的物件,笑意不减:
“【玄谙】大人已经落下明阳......我东方游可代我道君邀请道友,移步殷洲潜修,避开天下大局。”
“昔日魔君便是受先祖之邀落足殷洲。今日你我再现旧事,岂不为一时美谈?整个殷洲如今是群魔乱舞,只要道友能够一一压服。再全力从慈悲道手中收服【殷巷群岛】,就约莫能凑齐一份求金的气象。”
说罢,东方游掀开手中的灵布,露出其下幽青丝帛卷制而成的灵宝。
【殷九河】。
这灵宝在东方游的神通裹挟下,有着一圈又一圈的淡蓝色波纹荡开。
而就是这样浅蓝色的波纹顺着千里海域扩散,竟在一瞬之间扫落了万种异法。厥阴暗淡,谪炁消弭。
始终藏在暗处的两家使者,被东方游轻而易举地,明晃晃地摆在了台面上。
东方游丝毫不在乎两人的态度,目光只落在李木池身上,和善问道:
“当年我便问道友欲求何位道友言之为时过早。”
“如今三法已具,参紫在前。我龙属的条件已经摆在台面上,不知道友可有答案了?”
“嗯?”
李木池目光落在长相普通的杨锐仪身上。
杨锐仪沉默数息后,轻声道:
“种种条件都是大人谈过的。我阴司只做旁观。”
“呵。”
李木池侧眸望向卫悬因,道:
“山上呢?”
卫悬因轻抿薄唇,答非所问:
“【欲界相】受伤后,【入圣相】似乎有些异动。”
‘山上希望从江淮试探释修,并火孔雀是如今是第一目标;龙属希望直接从慈悲道旁边试探释修,顺手把还在慈悲道手里的【殷巷】回收了;'
‘而阴司没有明确的......不对,阴司也可以代表江南的几位真君,这群真君明面上是希望闰玉真的。假如【上元】失败,他们一定希望继续试探玉真的棋子握在自己手里………………
李木池几乎在瞬息理清诸家的思路,低头望了望手中的【长夜沉性灯】。
太阴的辉光柔和,衬托得李木池瘦削的脸有些阴森森的。
他轻声问道:
“《长夜伐仙经》小修并未对诸位大人隐瞒,但大人们可了解元府的求金法?”
元府的求金法只取出给苏栖梧看过,哪怕是其他真君也只能做猜测。
三人面面相觑,沉默良久。
最终东方游上前道:
“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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