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殷君】曾经烹过茶,所以他李木池也要烹茶。
尽管东方烈云的态度不太好,但白捡的气象却不拿白不拿。李木池直接取出【南乡青芜玄鼎】,指尖一松,两片叶子便坠入鼎中。
略作思量后,他从袖中再次取出一方木盒。
幽绿的法力将木盒打开,盒内是一口清亮亮的灵水,幽深冰冷,呈现出浅浅的墨色。
渌水灵水!
‘渌水之气越浓,就越合乎意象嘛。”
李木池现在不缺这点灵物,加上这玩意儿给东方烈云喝。
‘至于渌解合水,东方烈云喝了难受不难受就不归我管了。’
于是一点真火作引子,金红的火苗自他指尖弹入鼎中,轰然散开,将鼎内映得通明。李木池手指掐,真火裹挟着渌水将其精华点点剥散,萃取。
李木池用了些许炼丹的法子,很快就将鼎中的渌水精炼了一遍。
随着【未天春芽】在翻滚的渌水中迸发出富有生机的香气,他伸手轻敲小鼎,青鼎顿时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音,袅袅丹香四溢。
李木池抬眼望向东方烈云,在这妖物微妙变化的神情中,他话语简短道:
“请。”
【渌解合水】,对于后世的水德修士是不得不学习的重要常识。
昔年合水大圣真螭吞掉渌水果位之主羽蛇,通参两道果位,真螭难以把持,最终也因此而陨落。这道功绩落到如今常体现出两面性——【转渌成合】、【以渌解合】。
“竟敢小瞧本王。”
东方烈云闷哼一声,金瞳圆睁,鼻息粗重道:
“本王身负【谶在兹】与【归流处】,莫说是小小渌水,五水灵物多多益善。”
这大汉伸手抓住小鼎,粗大的手指几乎将鼎身整个覆住,有如凡人持杯,仰头豪饮。
东方烈云看似粗犷,实则心细。直接生吞渌水灵水对他来说也有不小的压力,因而在刚咽入体内时便立马有合水神通响应。
【谶在兹】吞渌转合,【诸合还】立马将转化出来的合水吞服,而【归流处】则将渌水镇压在应该在的地方,不使之随意乱窜,伤了法体神通。
可即便他已做足了准备,体内的渌水竟有些生生不息的意味。
六息...八息....十二息……………
东方烈云很快便从最开始的自信,到了面色发白,一言不发的地步。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颌下龙鳞也失了光泽,只有喉咙不断上下滚动。
一直持续好一阵,这位龙王才缓缓吐出一口翻涌的白汽,如雾如箭,直喷出数尺远。
‘专供给渌水紫府恐怕足以助人突破参紫了。'
东方烈云金眸落在李木池身上,吃了一个闷亏,却不再多言。
“龙王修为果真深厚。”
李木池奸计得逞,眼中含着笑意,拱手恭维道:
“不过二十余息便压下了这道【渌癸池影】,不知龙王可有收获?”
考虑到迟尉当初以角木神通【余养性】作替参,李木池炼制鼎中之物时便顺手试了试,其中渌水盛而角木少,两叶【未天春芽】拟作【余养性】。
以东方奉池大概率与【殷君】第一世认识的情况来看,角木作为渌水的替参是有一点道理的。
‘不得不说,确实能增强渌水,杜青赐下的法子其实效果还挺好的......就是肯定不指向余位。而且迟的五行求法也太跟不上时代了。”
东方烈云只是堪堪将体内的渌水压制,见李木池得意的样子,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声音低哑:
“不过如此。”
“唉。”
李木池轻叹一声,也不再与东方烈云争辩,信手又取出一道颜色有深有浅的湖水来,手腕一翻,那湖水便轻轻滑入鼎中。
他們是随意聊道:
“我听迟步梓说,当年陈玄祥被世伯于群夷斩杀,不知他当年根基得了几分弥补,又撑了多久?”
李木池方才丟入鼎中的正是府水一道的【玄湖一气洞元】。
他没道理也没能力给陈玄祥报仇,只是想探问,比较一下东方游的实力。
‘北嘉龙君这一次给东方游的帮助绝对大于原著,不知有没有可能真让东方游证成了。’
李木池暗道:
‘应该还是证不了的。哪怕他道行、神通都惊人,跨过了合水厌余的......也还有雷云寺洞天未曾落下......更何况,北嘉要证道胎。’
【北嘉】龙君要证道胎,就定然要增强‘诸合还”,没有任何道理容忍一个合水余位真君。
“陈玄祥………………”
谈及这个名字,东方烈云的双眸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眼周遭,眸底寒光一闪而过,随后冷笑一声:
“他道行确实不低,根基也补足了甚多。但区区不全的府水,在父亲手中不过走了两柱香罢了。”
‘约莫半个时辰。’
李木池心中略作判断:
·陈玄祥不怎么擅长斗法。到他这一代,陈氏可谓是没落了大半,即便是根基补全也未必能过原著中全盛的凌袂。’
‘可半个时辰陨落依旧是惊人的战绩。’
府水这一道统底蕴极其深厚。即便是在【北嘉】龙君移位之前已经折损过一次,水依旧能算中规中矩的道统。
譬如梁初的陈氏掌舵人陈顼,一度能与未成道的拓跋玄郯周旋。
可在【北嘉】龙君移位之后,道统的缺损真真切切地成了最尴尬的一环。紫府修士在同样的修为道行条件下,也就压制一下都卫、寒炁这种更不济事的道统。即便如此,在水面对另一边昌盛的火德依旧能打一打。
很可惜,面对合水、邃炁之类的道统,可谓是毫无还手之力。
‘几百年前的东方游就很可能比求前的张易革强了。'
李木池思索不过一小会儿,便远远地感应到一股广大的力量。
‘正主到了。’
东方烈云的反应比他慢一些,两息后才猛地扭头望向天际,沉声道:
“【合天龙王】来了。”
李木池对东方烈云的态度并不意外,暗道:
‘真是在意细节......毕竟是他亲爹,要演得像些。
李木池看了看鼎中的府水,又从【未天春芽】上了两片叶子,慢悠悠地丢了进去。
东方游丝毫不掩饰的气息贯彻天地而来,霎时间便有无尽澄澈之水笼罩天际。
整片天空化作汪洋,明亮至极的水色从天空上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仿佛天穹倒扣,海天倒悬。
这位五法圆满的龙王神通何止是惊人。他一现身,便在天际中凝聚了一道横贯千里的海洋!
‘合天殷白承济日螭......得了这个堪比北嘉太子的名号,东方游恐怕能争一争最强紫府修士了。’
强悍到极致的气息让李木池下意识站起身来,袍袖猎猎。他仰望着高天之上的龙影,脚下海沙被压得无声下陷。
再环视万千沟壑,原本不断涌向【雷夏渊】的水脉都被尽数镇压,安静得恐怖。
他也终于明白了东方游的谋划——填渊!
‘整个雷夏泽都被魔君带走了,只留下一个窟窿。而东方游要做的是......以合水将这道窟窿补上。’
从现实去看,柘离魔君留下的万尺巨窟已经被海水填补,如今成了一方可怖的深渊。
可以更高的角度来看,此地灵机未复,太虚浅薄,处于一种极端的‘缺'与'损”的状态。所以【雷夏渊】属于府水,并暗藏牝水。
‘燕国当初不肯放手,正是因为此地多产府、牝两道的灵水。'
李木池抬眼向西方看去,又仔细瞧了瞧暗处面不改色的卫悬因与杨锐仪,顿时明悟:
‘就说只有几个紫府聚会凭什么复制当年的故事......原来慈悲道就是被骗的“策元”。既然东方游一上来就一言不发地出手,只怕是瞒不住多久。
‘可这两家来人旁观是为了什么?”
尽管李木池心中仍有疑虑,数息后,青年模样的东方游从天而落。
东方游有一双浅蓝的眼睛,即便化作人形,身上依旧有白金色的龙鳞按照特有的节奏起伏。
他仅是站在此地,便自有一种压过天下紫府的气势。
可就是这样一位臻极紫府境界的龙王,竟隐约有些疲惫。他目光扫过李木池鼎中灵水,唇齿微张,将重若大湖的【玄湖一气洞元】摄入口中。
“很不错。”
男子露出足的表情,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吟叹,随后道:
“等这处大渊被填上,我势必要勾连沮、灉两水。【殷巷】还有大半在慈悲道手中,届时必有摩诃来阻。”
“嗯?”
李木池眉毛一挑,对龙属竟然担忧摩诃出手阻拦感到颇为奇怪。
——东海广袤,都是龙属的地盘。即便海外贫瘠,能供养的紫府总数也不是慈悲道能比拟的。
东方游气息已经平稳下来,对李木池笑道:
“慈悲道的法相为了对付你,强忍着没让慕容夏进【旃檀林】。慕容夏已臻极九世,头上有法相竭力支持,实力已经不容小觑。”
“【大慕法界】与【慈悲道】难得放下成见,即便是我白龙祧应付起来也不容易。”
李木池看向气息已走向巅峰的东方游,突然意识到现在是谈及‘策元”的好机会。
他眼中青灰的色彩闪烁,笑意加深:
“【慈悲道】相传有数位法相存世。 【广教相】是慈悲道主,自不必多言。可慈悲道的集木从何而来呢?”
既然眼下【慈悲道】是被瞒在鼓里的“策元,那谈一谈慈悲道中兴许存在的在集木金位上的人,岂不是正合适?
东方游闻言一愣,随即笑道:
“道友是担心自己证道时有集木位置上的真君出手影响金位?”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