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盘算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李曦明,
‘说起来,曦明也是好运道——误打误撞都能闯到这儿来。’
刘长迭有意在李曦明面前卖弄本事,也不藏着掖着,笑道:
“我虽然只是练气巅峰,却有自信破开此阵,并非大夸海口。”
说罢,刘长选手中阵旗打出,黑白色的旗面迎风一展,阵纹如活物般从旗面上蔓延而出,化作数十道黑白交织的光线,与周遭环境勾连。
接着他又取出一道银白色的小珠子,往天上一抛——
那珠子在空中滴溜溜一转,立刻有片片银光如星辉般洒落,环绕着附近二十余米的范围。
银光之中传来叮叮当当的锁链拖动之声:
“【帑梁银】!"
对面灵阵中的烟雾好似遇上了什么宝物,争先恐后地往外钻。
前后不过十息功夫,那座困了李曦明半盏茶的筑基大阵,竟被破得连一丝残烟都不剩。
那枚银白色的小珠在空中兴奋地转了一圈,发出“嗡”的一声轻鸣,像是吃饱了的小兽,摇头晃脑地飞回刘长选学中,光芒缓缓收敛。
堂堂筑基级别的大阵,竟然转瞬即破!
李崔二人都看呆了。崔仙谒稳重淡然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错愕,李曦明更是连嘴巴都微微张开,目光齐刷刷地往刘长迭得意的脸上看。
刘长迭好容易才住笑意,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调刻意压得云淡风轻:
“两位公子请吧。”
大阵破除之后,露出一道半掩在乱石中的石门。石门约莫一丈来高。
刘长送上前轻轻一推,石门便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抖落一地积了五百年的灰尘。
这间洞府与寻常修士那种阴暗的石窟截然不同。主室穹顶高达三丈,以青玉为梁,梁上雕琢着栩栩如生的流云仙鹤纹样。
地面铺着整块的墨色石板,石板上以金粉勾画着繁复的阵纹,从中心向四周辐射而去,隐隐构成一朵盛开的牡丹图。
但......其上两具白条条的图画,颇有些淫秽之感。
刘长选环视一周,轻声道:
“此地主人身份不俗,但似乎不是常住的洞府。我修行的道统擅长感应财货,隐约可知此地有暗室。”
说罢,刘长选手中法诀不停,一层薄薄的银色法力自他掌心弥漫开来,贴着地面与墙壁缓缓流淌,像是一层流动的液态汞水。
他一边感应,一边嘱咐道:
“两位公子不若先行查探偏室,我寻一寻暗室入口。最终财物我六成,你们各自两成,如何?”
此言一出,崔李二人顿时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完全是跟着刘长迭混进来的,两人都不是贪图便宜的性格,纷纷觉得不好意思。
一阵后,李曦明正色道:
“刘叔这是哪里话?我等只取用或记录一应所得的秘法、功法便是。其余宝物,均由刘叔取用。”
刘长迭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了李曦明一眼,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感慨。
他也不再多言,只简短应下:
“好!”
对他而言,筑基级别的宝物其实已经不缺。
此行在洞天中若真得了什么紫府灵物,反正也是要献给秋池真人过目的。直接给李曦明,和给秋池真人也没什么不同。
李曦明松下一口气,当即前去偏室。
与主室大有不同,这偏室当真是简朴至极,也不设床榻,唯有两枝明灿灿的芍花插在一只青瓷瓶中。
另有一只花散落在地上,只见得一点花梗了。
一处简朴的桌案,其上一道不俗的符笔被随意地搁置在案上,还有两道卷轴。
主人家似乎离去得极为匆忙,匆忙到连桌案都来不及收拾。
崔仙谒率先上前,取走一卷泛黄的兽皮,小心翼翼地展开。
历经数百年岁月,边缘已有些焦脆,但上面的朱砂古篆清晰可辨,字字皆有指甲盖大小,排列如星斗。
“李兄,你看这个。”
他指了指下方的一行小字,低声念道:
“【牡牝天玄散】。”
这赫然是一道牡火与牝水合炼的紫府灵丹丹方!
此丹需以牡火灵资【玄牡草】与牝水灵资【牝盈花】为主药,辅以十多种筑基药材,丹成之后可助牡火与牝水紫府修行神通!
李曦明越看眼睛越亮,激动道:
“好……………正好对应我的道统!”
他对丹方爱不释手,恨不得立马便钻研一二,喜色溢于言表:
“紫府丹方,光是这一件东西便足以堵住老东西的嘴!”
崔仙谒的欣喜则要淡了几分。整个案桌上只有两个卷轴,他打开另一卷,其中的内容却只能叫他苦笑摇头了。
第二卷也是丹方,唤作【晞仪承煌丹】,是给晞紫府专用的。光看名字就知道这丹药在如今的环境下不能用了。
“可惜了。”
他叹了口气,心中更多的是悲哀:
“时代更易......时代更易。”
晞古代为三阳之臣,如今却克制明阳,这道【晞仪承煌丹】几乎不可能被炼制出来。
崔仙谒对此地主人已经明了许多,道:
“这处洞府的主人应是东火真人的关门弟子,方闵。”
“传闻他天赋极佳,修行牡火,本应拜在修行真火的【东笏】真人门下。但他是被东火真人从海外带回来的外姓,最终留在了离火峰。”
“你好像对这洞天很熟悉?”
李曦明忍不住问道。
崔仙谒沉默了一瞬,垂下眼帘道:
“前人旧事早就忘完了,平日从不会去关注。”
“也就知道要入【东火洞天】,为了多从先辈遗留中吸些血,我这才抓紧时间要把族中有关记载全部梳理了一遍的。”
不等李曦明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讲了下去。
“当年东离真人坐化之后,这洞天本不该是如今这副模样。失去了大人庇护,洞天迟早藏匿……………”
“按照记载,数位紫府真人是有安排洞天之中凡俗与弟子们有序撤离的。”
“然而,数位真人突然暴毙,让一切安排都成了谜。”
崔仙谒的声音低沉下去: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洞天之中曾有百万凡俗,数千弟子......他们并没有从洞天到达现世。”
李曦明怔住了。
百万性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崔仙谒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观如今洞天内空无一人的气象......”
崔仙谒抬起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当年,只恐是有大人出手了。连带着那些还滞留在尚未封闭的洞天中的弟子,都被一抹去了。”
以东火洞天一郡大小的空间,就算封闭五百载,也绝不可能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可整个洞天空空荡荡,连一具骸骨都不曾见着。
崔仙谒疑心方闵不是匆匆离去的,而是被迫“消失”的。
‘真君!”
李曦明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真君手段,竟至于此。
他侧头看向崔仙谒。少年回过神来,冲他勉强一笑,道:
“说来惭愧,短短几百年,我崇州崔氏早将这批先人忘得一干二净了。莫说有人记得仇恨,就是族中的记载,都只剩下零星琐碎的几句话。”
“若非秋池真人点将,我等甚至不知【东火洞天】将要落下。就算是知道了,若非真人在背后撑着,我们又岂敢远赴海内,踏入这片先祖的埋骨之地?”
“唉。”
李曦明目光躲闪,轻声道:
“去看看刘前辈是否找到了暗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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