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火池也是一样的金红,可整个洞府却呈现出诡异的森白,连带着掠过的火焰都像是朝四面铺开的白莲。
火池之上,正悬着一物。
一样制式的【煅真炉】,不过其炉面残破,更有森白的、令人脸颊生痛的锐光。
其内赫然是一道金灵器!
兑金者,过满则盈出,故似缺。
“兑金灵器......尚在蕴养之中!”
崔长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饰不住呼吸的急促,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天可怜见,崇州崔氏仅剩的一件灵器都不在崇州。
李玄锋倒是比他冷静得多。就在几十天前他才被喂了一颗紫府灵丹————据元素真人说,那丹比一般的紫府灵器还值钱。
他不欲贸然上前,而是仔细观察四周,利用仙基点点试探。
果然,在火池边缘刻有一圈细密的符文禁制,禁制呈环形将炉子圈在其中。符文闪烁之间与他的庚金真元交互,却只是闪烁,并无其他动静。
这禁制并不复杂,只是防止或者提醒其他修士莫要在蕴养期间触碰灵器而已。
毕竟是在洞天之内,想来那位真人根本就没考虑过会有外来者入侵。
“运气不错。”
李玄锋嘴角微微扬起。仙基【镂金石】的庚煞在环形禁制上一眼,道道光纹应声而解。
失去了禁制的阻隔,蕴养环境也被打破,炉中顿时发出细密的金属摩擦声,恍惚间仿佛有战鼓在极远处擂响。
李玄锋神色一凛,手中紫府符箓已经随时待发。
进入洞天,带多了宝物容易被刷新为楚逸的机缘。李木池因此没有给李锋灵器,只在他体内留过一道保命手段,只是李玄锋不知道而已。
‘灵器有灵,新的灵器固然不会有伤人之心,但谁也保不准那位真人是不是在修复受损的灵器。
因见过元乌峰的【止戈】与【去云】,李玄锋认为炉中的灵器恐怕不止于下品。
他定了定神,伸出一只手,指尖暗金色的真元凝练成丝,正要向炉中探去,却被一道明光拦下。
“公子!”
崔长傅低声道:
“不若让属下先行,您专心准备符箓。”
李玄锋目光倾斜落在这老修士身上,闷哼一声:
“我岂是贪生怕死之人?”
拿取一物而已,并不影响触发符箓,关键只在于谁会第一时间承担风险。
在此地的但凡换成李氏别的人,李通崖也好,甚至于李尺泽也罢,都会同意让崔长傅动手。
可李玄锋只是五指收拢,霸道的庚金真元直接洞穿了崔长傅打出的明光,探入宝炉之中。
转瞬之间,他手中赫然多出一道震颤的白光。
“嘶啦!嘶啦!”
这年轻将军身上的金甲顿时出现大片的、恐怖的划痕,李玄锋的手掌鲜血如注,暗金色的血液顺着手中长钿模样的灵器流淌。
可偏偏金甲碎裂,李玄锋的躯体却只有道道白痕!
“好厉害的凶器!”
李玄锋双眼放光,竭尽全力持握此宝的同时终于明悟过来为何那位真人要刻意留下警示的禁制。
这道灵器灵智远不如【去云】、【止戈】,却有一股子凶狠劲儿,一经触动就会对来人产生无边的杀意!禁制是用来惊醒弟子之类的下修的!
若李玄锋愿意取出【隼】字符箓,即便不全力驱动也足以镇压此物,可他一时心喜,竟不打算动用底牌。
因为这灵器赫然是一道带着浅薄箭意的箭支!
得益于白箓对法体的加持与尚未全部炼化的【浚身列紫仙玄丹】,李玄锋并不惧被此物重伤,反而大有以箭意镇压乃至磨去前人遗留箭意的心思。
此事不算轻松,但过去的英雄再了得,所留下的箭意也不过是无根之水,哪里能不臣服于今世的英杰?
小半刻钟后,箭支上的森白之光终于暗淡下去,显露出白玉模样的箭身——身为紫府灵器,即便没人炼化,它依旧有余力挣扎,但在简短的箭意争锋之后,它认可了这个新来的具备使用它的资格。
李玄锋得意之际,心中也浮现出一个名字:
“【沧诛】。”
灵箭在他身侧飞旋,其上只有一个明亮的符文,对应其主人的身份。
李玄锋仔细读了,轻声读出:
“【南雍侯】廉钟。”
雍在古魏时是地名,就在魏李发家的关陇以东。
如果李玄锋了解历史的话便会知道【雍】即【傭】。昔年大周设立三国入关陇钳制魏国,庸王郭氏督看,却被历代魏王用手段蚕食,就连傭王都暗自投靠,携着土地并入魏国。
【陇雍】之地乃是后来太祖李乾元一统北方的根基,比关陇更富庶的雍地一度是魏国的政治中心。即便后来北方一统,两地依旧具有非凡的政治意义。
崔长傅惊叹于李玄锋的勇力之际,也凑过来,不由感叹道:
“【南雍侯】,好大的名号!”
崇州崔氏只是崔氏的分支之一而已,数千年过去哪里还记得一个侯爵的来历?
崔长傅感叹之际也不过是继续道:
“恭喜公子,新得灵器。按照年代算,此物应该叫灵宝才对。”
李玄锋心中也是欢喜,箭意覆盖之下,灵箭自然而然地匿在暗中。
两人自然抓紧时间继续往最后一处赶去。
玉符上贴,依旧是清脆的声音:
“小道【清歌】,见过殿......”
可这一次,那火灵诡异地停下了,在下一刻突然改口道:
“见过真人。
"!?"
李玄锋与崔长傅茫茫然不知原由。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在同一瞬心生惧意。
“撤。”
李玄锋一声清喝,手中【栖】字符箓悍然发动!
可就在幽暗之光笼罩,甚至周遭景色已经开始飞退、洞口成为远景之际,一道声音却从洞口传来。
“进来。”
这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淡。
符箓带来的幽光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杏黄色的焰光罗网。
眼前景色随着火光缓缓翻涌,如同活物一般蠕动收缩,最终倒流回洞口,乃至于带着两人进入洞口。
李玄锋眼前浮现出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而高大的男子,身披一件暗红色的长袍,袍角隐隐有火焰状的光纹流动。
他面上戴着一张赤红色的螭龙纹面具,龙首盘踞,面具的眼眶处是两个深邃的金洞,随着男子的审视而光暗变化。
紫府?”
李玄锋的瞳孔猛地收缩,可熟悉的明亮之感瞬间在心中蔓延。
他心道:
‘不是紫府,是楚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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