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差不多三刻钟以后,慕容女帝一行人终于赶到。
慕容女帝随行的人员不多,但却是一人三马。
看得出来,慕容女帝也是竭尽全力在赶路。
“我等奉大宁女帝之命,在此恭喜北祁女帝驾临大宁皇城!”
见到慕容女帝,众人齐齐行礼。
“多谢诸位不辞辛劳前来迎接。”
慕容女帝迅速翻身下马回礼,又举步来到秦遇面前,神色复杂的看着秦遇,“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我真希望咱们没见过此前那一面。”秦遇回以笑容,由衷的感慨。
秦遇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滑出老远,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吱嘎”声。他额角青筋跳动,指尖冰凉,却不是因为惧怕,而是被一种近乎灼烧的紧迫感死死攥住——那不是恐惧,是眼睁睁看着刀锋悬在万万人头顶、而刀柄正被自己最信任之人亲手递向敌手的窒息!
“齐大锤!”他嗓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铁锈,“传我密令,即刻封锁辅政王府西角门、北偏门、通天桥三处要道!调羽林左卫两营精锐,甲胄不卸,刀不出鞘,只围不进!再命镇抚司缇骑八人,持我腰牌,火速入宫面见女帝——不许通禀,直闯垂拱殿暖阁!就说……就说‘墟珩非印,乃钥;深渊未锁,门将自启’!一个字不准漏,一个字不准改!”
齐大锤浑身一激灵,牛眼瞪得几乎裂开,可他竟没问半个字,只重重一跺脚,金瓜大锤往肩头一扛,转身便冲了出去,靴底踏得廊柱嗡嗡震颤,连檐角铜铃都跟着乱响。
秦遇却没停。他一把抄起桌上黑布裹着的黑盒子,动作快得带翻了砚台,墨汁泼洒如乌云压顶。他顾不得擦拭,只将黑盒子紧紧按在胸口,仿佛那是尚存一丝余温的心脏。他大步跨出房门,脚步沉得像踩在地脉之上,每一步都震得回廊梁木簌簌落灰。
院中槐树静默,枝叶纹丝不动,可秦遇却听见了风——不是自然之风,是时间撕裂的尖啸。
他必须抢在北祁之前。
北祁此刻应在太庙斋宫,为明日祭天大典净心三日。按礼制,他今日亥时末将最后一次拜谒太庙主殿,而后由钦天监引至观星台,校准北斗七曜方位,以定“天神显圣”时辰。而九龙佩,就系在他贴身内袍第三枚盘扣之下,用玄蚕丝络着,压着一枚刻有“禹”字古篆的赤玉压襟。
秦遇脑中飞速推演:北祁若真信了“天神授命”,必于子时初刻独赴北邙山断龙崖——那里是风族古籍所载“神迹初现之地”,也是当年霍林坠落之处。崖下幽谷,正是地下实验室唯一暴露于地表的通风竖井入口!千年来被风沙掩埋,只余一道石缝,形如裂唇,每逢朔月阴气最盛时,缝隙深处会渗出微弱蓝光,被百姓唤作“鬼眼”。北祁定以为那是天神吐纳之息。
可那不是呼吸。
那是等离子防护门在低功耗待机状态下,泄出的残余能量辉光。
一旦九龙佩触碰崖壁暗格——那根本不是什么封印阵眼,而是霍林留下的生物识别锁!指纹、虹膜、血脉共振……九龙佩内嵌微型量子芯片,与实验室主控系统同频。北祁手持玉佩靠近,等于向沉睡百年的杀戮机器投递唤醒密钥!
秦遇脚下生风,直奔马厩。他挑了府中最烈的追风骢,通体炭黑,四蹄雪白,性如烈火,寻常人近身三丈便被踢断肋骨。可秦遇翻身而上时,那马竟只喷了个响鼻,鬃毛炸起,四蹄刨地如擂鼓,却未嘶鸣半声——仿佛它也感知到了某种迫近的、足以焚尽山河的灾厄。
他甩鞭抽空,一声炸响,追风骢人立而起,前蹄劈开暮色,如一道黑色闪电射出府门。
街市已宵禁,但秦遇腰间挂着辅政王金牌,所过之处,巡夜武侯纷纷跪伏,甲叶磕地之声连成一片。他目不斜视,只盯着前方——北邙山方向,天边正有一抹极淡的青灰色云絮,悄然浮起,边缘泛着诡异的银边。
那是极光。
可这方天地,从无极光。
秦遇心头猛沉。霍林影像里,冰雪世界尽头出现过类似光芒——那是强磁场扰动大气层电离层的征兆!实验室深层反应堆若开始重启,必将释放海量辐射与电磁脉冲,首当其冲的,便是地表磁场!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神志瞬间清明如刀。追风骢已奔出十里,蹄声如雷滚过黄土官道。忽听前方密林传来一阵急促梆子声,三长两短,节奏分明——是镇抚司暗桩的警讯!
秦遇勒缰,追风骢人立长嘶,前蹄扬起漫天尘土。他眯眼望去,只见林间小径上横七竖八倒着几具黑衣尸首,皆是北祁亲卫打扮,脖颈处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皮肉未绽,血却已凝成黑痂。致命伤在太阳穴,指甲盖大小的灼痕,焦黑卷曲,边缘泛着金属冷光。
是激光微距狙杀。
有人比他更早盯上了北祁。
秦遇翻身下马,蹲身掀开一具尸首衣领,露出颈侧一枚暗红刺青——半截盘绕的螣蛇,蛇首衔着一枚残缺的“禹”字。风族叛支,麻姑一脉遗孤!他们果然没死绝!他们一直守着真相,也守着对“天神”的刻骨仇恨!
可他们为何要杀北祁?
秦遇指尖拂过那灼痕,皮肤下竟残留一丝微弱热流。他猛然抬头,望向北邙山方向——那抹青灰云絮,不知何时已浓重如墨,银边愈发明亮,竟似有活物般缓缓蠕动。
糟了!
不是狙击手在杀人。
是实验室的自动防御系统——“哨兵”已经醒了!
霍林影像里,那些畸变体追击时,背景建筑曾闪过数道惨白光束,瞬间将墙体熔穿!那是实验室外围的激光拦截网!如今,系统判定有“入侵者”携钥匙逼近核心,防御协议已被触发……而北祁,正是一路向着断龙崖狂奔!
秦遇翻身上马,追风骢尚未起步,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闷震动。不是地震——是某种庞然巨物在地底缓缓苏醒,骨骼摩擦岩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远处北邙山轮廓在暮色中微微扭曲,仿佛隔着一层滚烫的热浪。
他不再犹豫,抽鞭狠抽马臀。追风骢嘶鸣一声,化作一道残影,冲入越来越浓的夜色。
半个时辰后,断龙崖已在眼前。
此崖如被天斧劈开,一线天光垂落,崖壁陡峭如镜,寸草不生。崖底幽谷深不见底,雾气翻涌,隐隐透出幽蓝微光,正是那“鬼眼”。
秦遇弃马,足尖点在崖壁凸石上,如履平地,纵跃而下。风声在耳畔尖啸,衣袍猎猎如旗。他腰间匕首早已出鞘,寒光吞吐不定——这不是防身,是准备斩断北祁身上所有可能触发连锁反应的饰物!
落地刹那,他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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