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当妈的一点本事都没有,儿子受苦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你儿子是我家的救星。昨晚听说你家缺钱,我回去把盒子翻出来数了数。”
“总共六百多。”
“家里留了一百多应急。
“这些你先拿去。’钟建国还是摇头。
“大姐,你家才刚缓过来。这钱,我不能要。’“正因为缓过来了,才拿得出来。”刘婶很坚持,“你是有本事的人,你儿子更是有大前途的人。
眼前这点小沟小坎,对你家来说不算什么,一定能过去的。”
她伸手把钱往钟建国面前推了一点,“有没有我这五百块,对你家都不算什么。
但这份心,你一定要收下。”
刘小军也在旁边说道:“叔,你就拿着吧。钱以后还能挣。”
刘婶几句话,倒给钟建国开解不少,原本那些抑郁消散大半。他不收都不好,把钱拢了起来,“行。这钱我收。以后一定还你。
刘婶这才笑了,“这不就行了。乡里乡亲的,谁还没个难处。我赌你很快就能翻身。
下午。
何阿妹的父亲也来钟家了。他一条腿不太方便,走路的时候,身子总是一起一落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还装着几把家里种的青菜,进门先把菜往厨房一放,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两百块。
钱叠得很整齐。
外面还用一小张报纸包着。
“建国。’“听说你家缺钱。’钟建国看见钱,马上推。
“你这钱我不能拿。
“咋不能拿?”
“你家什么情况,我不知道?”
咋地?就许你发善心,不许别人还人情啊?”何父把钱压在桌上,“市一中老“师说阿妹有大出息,一定要让她读书。
我好不容易养了个大出息的女儿,可我有眼无珠,认不出来。要不是你儿子帮忙,阿妹还在地里割猪草呢。”
“我这人腿不好。”
“也挣不了大钱。’“家里就这点能力。’“两百块不多。”
“你别嫌少。”
钟建国眼睛已经红了。
“真不用。”
“你拿回去给阿妹买东西。
何父摆摆手。
“她现在学校管吃管住。
“用不着。
“再说了,别人眼瞎,认不出真神。’“但我心里清楚,只要你儿子在,你们家不可能衰败的。”
说完。
他也不多留。
一瘸一拐走了。
钟建国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剩下那点焦虑和郁闷也都消失——怕个屁啊,去年家里只有七块多呢,日子还不照样过。
天塌下来,钟源顶着! 3钱?
的。
接下来两天。
又陆续来了几家。
有人拿五十。
有人拿一百。
还有个婶子家里没现钱。
第二天一早特意坐车去镇上,把存折里的钱取了两百回来。
进门以后只说一句:“先拿着。
"钟建国不要。
她反倒生气。
“你以前借钱给我家的时候,问过我家还不还得起吗?"这句话一说。
钟建国再也推不回去了。
这些钱加起来,还是填不上那么大的窟窿。
可家里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氛,烟消云散。
就连在市里的舒伯通都打电话过来,找到钟源就问,“师父,听云云说,你家缺徒弟现在扬名立万,受人敬仰,全拜恩师所赐。徒弟我砸锅卖铁也要孝敬师父徒弟家境一般,我让云云先给师父三千块应应急。我马上就去办个围棋培训班,有的是人愿意来给我交学费。
师父你放宽心,该吃吃,该喝喝,缺钱的事,徒弟给你解决了。”
去年至今,找钟家借过钱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现在钟家有难了,有人主动来送钱,也有人就当不知道,连句委婉的话都没有,从头到尾没露面。
晚上。
一家人坐在桌边吃饭。
说起借钱还钱的事,母亲忽然问:“以前借出去的钱,是不是该收一收了?”
钟建国扒了两口饭。
“都是几十、一百的。
21“要回来也顶不了多大用。’母亲没吭声。
脸已经拉下来了。
钟源夹了口菜。
“爸,现在才该要。
钟建国看他。
“咱家以前不缺。”
“人家晚还点就算了。”
“现在谁都知道咱家缺钱。
“真有困难的,不还也没什么。"“进门说一声,哪怕说再缓半年,都行。至少态度是好的。
他说到这里,看了父亲一眼,“可明知道咱家出事,还装不知道。那就不是钱的事,以后都不用来往了。
钟建国没接话。
他脸皮薄。
几十块、一百块。
为了这些钱上门张口。
总觉得不好意思。
母亲却越想越气。
“就是。
“借钱的时候咋不觉得不好意思?”
“去年谁家买化肥差八十?”
“谁家孩子交学费差五十?”
“还有那个谁,盖房子找咱借了一百二,说卖猪就还。
“猪都卖两回了。’“钱呢?”
她越说越来火。
干脆放下筷子。
起身去柜子里翻。
翻了好一会儿。
拿出一本旧本子。
里面夹着几张已经发黄的纸。
哪年。
谁家。
借了多少。
有的连为什么借都记着。
五十。
八十。
一百二。
两百。
一笔笔不大。
加在一起,却真不少,有个小两千呢。
母亲把本子合上。
“你不好意思去。”
“我去。
钟建国张了张嘴。
最后只说:“说话别太难听。’"母亲把账本往桌上一放。
“人家讲理,我当然讲理。”
“人家要是不讲理。
“那就另说。
隔天一早。
她把账本往包里一塞。
真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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