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
学校找了拖车,把轻卡和面包车先拖到了钟源补习班所在的粮站旧仓库。
钟建国跟着忙了一阵,把车安顿好,很快就回去了。
修车师傅昨天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
两辆车都要大修。
真按正常办法弄,至少一万五。
现在最要紧的是筹钱修车,别让事态扩大。
钟源没跟着回去。他找了个借口,说自己等会儿还要上课,留在仓库。
院子里安静下来。
两辆旧车一前一后停着。
蓝色轻卡。
白色面包车。
之前一群人围着的时候还没觉得怎么样,现在单独摆在院子里,越看越显旧。
尤其那辆面包车。
车身上有几处补过漆。
右边车门还有一道不浅的刮痕。
前保险杠歪了一点。
车窗边的胶条也已经老化发白。
外观如此,里头就更糟了。
昨天那个修车师傅说得很直白,这车就是报废翻新,拿来糊弄人,尤其欺负钟建国这种外地人的。
钟源不会开车。1更不会拆发动机。
可他把手搭在车头上。
【中阶法器维修】缓缓施展开来。
那些只能凭修车师傅描述的问题,在他的感知里一点点清楚起来。
发动机气缸严重磨损。
冷却系统不但老化,还有堵塞。
电路最乱。
这车不知转了多少手,前任车主反复修过。车里的接线‘东一根,西一根',。
有的线已经发硬。
有的接触很差。
底盘也有几处松动和变形。
难怪修车师傅开口就是大修。
钟源知道问题在哪里后,动用维修技能一点点把它往正常状态拉。
但他并不完全修好,得故意留点不大不小的问题——真让人发现一辆被判定报废的旧面包车,突然一点毛病没有。谁看都不正常。
差不多就行。
这辆车本来就是旧车,修完也是辆旧车。
晚上回家。
堂屋桌上摆着存折、零钱和几个装钱的信封。
母亲正在一张张地数。
钟建国坐在旁边。
手里拿着笔。
纸上写了好几个数。
算完以后,又重新加了一遍。
钟源进门看了眼桌上的钱。
“这是…..………….掏空家底啦?”
钟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只有五千多,还差得远。
"若换平常,能拿出五千多现金,妥妥的麻姑村首富。哪怕在镇里县里,也是小康之家。
可面对一万五的修车款,这点家底又显得不够看了。
钟建国低头看了眼桌上的钱和自己记的账,问了句:“小源。你搞电子表的生意手里还有没有钱?”
什么。
问一个十三岁的儿子要钱,不是件容易开口的事。钟建国有些为难,好像做错了钟源没多说,转身回屋,拿了个信封出来,往桌上一放,“爸,我这里有两千三百多。”
“多少?”
母亲伸手打开。
把里面的钱倒出来。
十块的。
五十的。
还有几张百元钞。
钟建国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你咋有这么多钱?全是卖电子表挣的?”
母亲抬头看看他,又看看桌上的钱,喜忧参半地笑道:“臭小子,你平时不声不响的,居然攒下这么多?”
“电子表挺挣钱的。周叔和几个亲戚一直帮着卖。慢慢积累,就有这么多了。”
这些话都是真的。
只不过没全说。
他手里的钱远不止这些。
这两千多也就是总数的三分之一。
再拿。
就不好解释了。
母亲笑呵呵地把钱重新理好,“儿子出息了,不但学习好,还会赚钱。
钟建国应了声,“这钱算爸爸借你的。
多了两千三,可桌上的钱重新一加,距离一万五还有老大的缺口。
母亲问:“要不要找亲戚借一点?”
钟建国没马上答。
隔了一会儿才说道:“明天我去想办法。”
"等到第二天。
钟建国还没出去借钱,村里先传开了消息。
最开始还只是有人说:“建国这趟买车,好像买着毛病车了。
到了下午就变成:“五万块买了两辆废车。”
再晚一点,已经有人说:“钟家做生意亏惨了,把学校的钱也搭进去了。"传到最后,连“欠了一屁股债”都出来了。
钟建国当天去了一趟村里。
一路上碰见好几个人。
有人看见他就问:“建国,车到底咋回事?出啥茬子了?”
也有人平时看见钟建国,隔着老远就喊‘建国哥',现在碰上,要么扭头就走,要么远远避开,像没看见。
还有人故意笑呵呵地问:“建国,听说你这回亏得不少?做买卖嘛,有赚有亏,也正常。”
嘴上说着安慰,脸上那股想听八卦的劲,却藏都藏不住,“到底亏了多少?真有一万多?学校那边不会让你全赔吧?”
钟建国没说几句。
找个借口就走了。
回到家以后。
整个人比早上更沉默。
消息传开的当天下午,刘婶带着刘小军来了。
母子俩进门的时候,刘婶手里拎着个旧布包,刘小军背着书包,跟在后面,平时那股嘴快劲也收了不少。
钟建国正在院子里收东西,见到他们,还以为是来找钟源的。
“嫂子,咋过来了?”
刘婶没绕弯子。
“听说你家买车出了点事。”
钟建国脸上有些挂不住。
“没多大事,正在想办法。”
“都传成那样了,还没多大事。”刘婶说着,把布包放到桌上。打开以后,里面是个旧铁皮饼干盒。
盒盖边上都掉漆了。
她把盖子掀开。
里面一沓一沓,都是平时攒下来的零钱。五块十块的居多,最下面压着几张五十的。
钟建国脸色马上变了。
“嫂子,这钱我不能要。”
“拿着。”
“真不能拿。
钟建国知道刘家以前是什么光景。
去年这时候,刘小军连学费都差点凑不出来。
家里的衣服补了又补。
这半年靠着母子俩拼模型,日子才刚有一点起色。
桌上这五百块,不知道是一件件模型攒了多久。
刘婶却没往回收。她看了眼儿子,“要不是你家钟源帮忙,小军这会不知去什么地方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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