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闻言开口道:“我孙子说要在香苑小区买一套新房子,那边的价格可不便宜,听说要3000多一平呢,您看35万如何。”
孙志伟闻言稍微沉吟了一下,就这一沉吟,让老太太和躲在一边偷听的小伙子都紧...
童佳佳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还沾着几点面粉,手里攥着半截葱白,听见动静探出头来,见孙志伟被两个孩子挂得歪歪斜斜,头发乱翘、睡衣扣子系错了三颗,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往上提——这副狼狈又鲜活的样子,才是她日日盼着的“活着回来”的模样。
她没上前解围,只把葱白往砧板上一拍,清脆一声响:“浩阳、锦瑤,松手!你爸刚熬了三天两夜,骨头缝里都灌着风,再这么吊着,明早他连自行车蹬不动,还得我推着他去部委开会。”
两个孩子这才咯咯笑着滑下来,一个拽他左手,一个拽他右手,仰着脸齐声问:“爸,你是不是又去美国抓卫星了?”
孙志伟弯腰揉了揉他们毛茸茸的头顶,指尖扫过额角未干的汗渍——那是高速路上二十小时绷紧神经后残留的潮气,也是空间持续运转时细微的灵力反哺在体表凝结的微霜。他没答,只笑:“抓什么卫星?爸是去替国家拉货的,拉了一车铁疙瘩,比你们期末考卷还沉。”
话音未落,孙锦瑤就踮脚凑近他耳畔,压低声音:“爸,我今早看见许伯伯办公室外停了三辆绿色吉普,车门上贴着‘装备部’三个字,连车牌都没遮——他们是不是来拿你那‘铁疙瘩’的?”
孙志伟指尖一顿,笑意未减,目光却悄然沉了一寸。他直起身,伸手刮了下女儿鼻尖:“你这双眼睛,比参二大院新装的红外摄像头还尖。不过……”他顿了顿,朝厨房扬了扬下巴,“这话进了厨房,就别再往外吐了。盐罐子边上的话,容易腌入味,也容易发霉。”
童佳佳在灶台后哼了一声,锅铲敲着铁锅沿当当地响:“少拿盐罐子打岔。饭好了,洗手吃饭。”
饭桌是老榆木的,边角磨得油亮,中间刻着几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孙浩阳十岁那年用铅笔刀偷偷刻下的身高线,底下歪歪扭扭写着“爸比我高23公分”,如今那行字早被岁月浸得发黑,而孙浩阳的肩膀已快蹭到他下颌。孙志伟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儿子碗里,忽然问:“最近物理课讲到电磁波没?”
“讲了!”孙浩阳咽下嘴里的米饭,眼睛一亮,“王老师说,无线电波和光一样,都是电磁波,只是频率不同。我们还做了个实验,用铜线绕成圈,接上电池和小灯泡,再靠近收音机,滋啦滋啦的噪音就变大了——他说这叫‘电磁干扰’。”
孙志伟点点头,又转向女儿:“锦瑤呢?你上回说在图书馆翻《测绘学概论》,看到GPS那段,觉得哪里不对?”
孙锦瑤扒拉着碗里的青菜,睫毛扑闪:“书上说,GPS定位靠四颗卫星信号,算距离、解方程……可它没写清楚,怎么知道卫星在哪儿。王老师说‘有精密轨道参数’,可参数谁给的?怎么校准?昨天我查了气象局的年鉴,发现咱们自己的‘北斗一号’地面站今年刚在昆明建好,可书上连提都没提——好像咱们压根儿不打算自己干似的。”
童佳佳端汤的手顿了顿,汤勺磕在碗沿上发出轻响。她没抬头,只把一碗紫菜蛋花汤推到孙志伟面前,热气氤氲里,声音很轻:“她俩上个月起,每晚九点准时蹲在阳台听短波电台。浩阳记频点,锦瑤抄报文,抄完互相核对。昨儿凌晨两点,锦瑤还趴窗台上,拿红笔圈出一段摩尔斯电码,跑来问我‘妈,这个‘CQD’是不是求救信号’……我说是。她就盯着我看了足足半分钟,才说:‘哦,原来咱家收音机也能听懂外国话。’”
饭厅一时静得只剩汤面浮油轻轻破裂的微响。
孙志伟慢慢喝了一口汤,温热滑进喉咙,像一道无声的暖流冲开连日紧绷的滞涩。他放下碗,从裤兜里摸出一枚黄铜色的小圆片——直径不过两厘米,边缘打磨得极薄,表面蚀刻着细密如蛛网的同心圆纹路,中央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暗红色晶体,在灯光下几乎隐没于铜色之中。
“喏,”他把它放在桌沿,推到两个孩子面前,“爸带回来的‘铁疙瘩’里,有一小块废料边角。洛马公司造卫星天线基座时切下来的,材质是掺了铼的钛合金,抗辐照、耐低温,熔点比钢高两百度。他们嫌太硬,铣床吃不住,就扔了。”
孙浩阳立刻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铜片边缘,忽觉一股极微的麻意顺着指腹窜上来,像被静电舔了一口。他缩回手,瞪圆了眼:“爸,它……有点烫?”
“不烫。”孙志伟摇头,指尖拂过铜片表面,那暗红晶体倏然泛起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幽光,“是它在‘认人’。人体生物电场扰动了它的晶格共振频率——这东西,本来该埋在卫星天线底座最核心的位置,用作超稳相位基准源。现在嘛……”他笑了笑,“给你们当镇纸用。写作业时压住草稿纸,别让风掀跑了。”
孙锦瑤没去碰,只将脸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那暗红晶体:“爸,它刚才发光了……是不是因为,你碰过它?”
“聪明。”孙志伟赞许地点头,“所以,别随便给别人碰。哪怕是你班主任,哪怕他拿着教鞭站你身后。”
晚饭后,孙志伟照例陪孩子们做半小时功课。孙浩阳解一道电磁感应题卡在楞次定律方向判断上,孙志伟没讲公式,只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无线电》杂志,翻到1978年第三期,指着一篇《苏联“流星”号气象卫星数据接收实践》的配图:“看这个线圈绕向,再想想你白天做的铜圈实验——电流产生的磁场,永远在‘反抗’那个让它产生的变化。不是对抗你,是抵抗‘改变’本身。就像你不想起床,不是讨厌你妈,是抗拒离开被窝那一秒的温度差。”
孙锦瑤则捧着本《大地测量学原理》,眉头拧着:“爸,书上说GPS卫星轨道误差控制在两米以内,可‘北斗’的地面监测站只有四个,怎么算得比人家准?”
孙志伟合上她的书,指腹在封皮上缓缓摩挲:“因为咱们不用跟它赛跑。美国人修赛道,咱们直接改规则——他们的卫星在天上跑,咱们的站,在地心‘锚’着。昆明站、乌鲁木齐站、佳木斯站、海口站,四点连成的网,测的是地球自转的‘抖动’,算的是地壳板块的‘呼吸’。误差?那是人家算法里的残差,不是咱们的盲区。”
童佳佳收拾完厨房出来,倚在门框上静静听了半晌,忽然插话:“你昨儿半夜回来,车棚里那辆二八永久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个军绿色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蓝皮笔记本——封面上印着‘国防科工委第七研究院·内部资料·严禁外传’。你藏得挺严实,可忘了一件事。”
孙志伟抬眼。
“咱家阳台晾衣绳上,还挂着你前天换下的衬衫。”童佳佳声音平静,目光却如尺子般精准,“左腋下有块指甲盖大的油渍,颜色跟那笔记本封皮上的蓝墨水,一模一样。”
孙志伟怔了怔,随即朗声笑起来,笑声惊飞了窗外槐树上歇息的两只麻雀。他起身走到妻子面前,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角一缕散落的碎发,指尖带着薄茧的温度:“佳佳,当年在北海渔港,我第一次见你,你正蹲在柴油机旁抄仪表读数。油污糊了半张脸,钢笔漏水,蓝墨水顺着手腕往下淌,你拿袖子一擦,结果整条胳膊都花了——那时候我就想,这姑娘的脑子,怕是比柴油机的活塞环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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