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台一念剑、神念斩空剑!果真名不虚传,那一方小世界还挺有东西啊,像这种神识方面极致的攻击手段,就算是仙府也不多见。”
陈拙在心中暗道:“元识玉障、一念澄明罩和万念神笼,也都是不错的手段,各...
西山风起,卷着雪沫子扑在梵天法宫的金顶上,发出细碎如沙砾刮擦铜钟的声响。怒目明法王端坐于九级莲台之上,指尖捻着一枚黑檀佛珠,珠面早已被磨得油亮泛青,可那指节却绷得发白,青筋在皮下虬结游走,像几条蓄势待发的毒蟒。
他没看那枚传音符第二遍。
不是不敢信,是不愿信——七溪小巫当年亲赴大梵天王城,在法宫前焚香三日,以本命巫血为誓,结“梵巫同契”,约定共伐南荒,永为唇齿。契约烙印至今还在他左掌心蜿蜒盘踞,形如一道暗金蜈蚣,每逢月蚀便隐隐灼痛,那是血脉与魂契双重烙印的证明。如今那蜈蚣纹竟微微泛灰,尾尖一截已褪成惨白,正一寸寸溃散。
“契断了。”他低声道,声音干涩如砂纸磨过生铁。
殿内侍立的八摩诃中,有三人耳尖微动,却无人敢抬头。他们只知法王今日召来忿怒尊者与孔雀明妃时,后者跪伏阶下,额头抵着冰凉玄玉地砖,脊背僵直如弓弦;而前者始终垂眸,眼睑半阖,眉心一道赤色竖痕却如活物般缓缓搏动,似有血焰将燃未燃。
此时门外忽有急促鼓声破空而来,三通短、一通长,乃梵众天王城密诏所用“裂云鼓”。鼓音未歇,一尊披银鳞甲、面覆鬼面的僧兵已撞开殿门,单膝砸地,甲叶铿然震响:“报!孔雀明妃率僧兵三千,已至东龙山界碑前,未遇阻截,然……”
“然什么?”怒目明法王眼皮都没掀。
“然东龙山阴脉已被截断。”那僧兵喉结滚动,声音发紧,“有人以乙木真种为引,逆冲地脉七百里,硬生生将阴煞之气倒灌入龙脊裂隙……此刻整座东龙山,正在‘抽筋’。”
殿内骤然死寂。
乙木真种?南荒哪来的乙木真种?那玩意儿早在上古灵劫后就绝迹于九洲,连仙府藏经阁《万木图谱》里都只剩半页焦黄残卷,写着“建木遗蘖,唯天鼓洞天偶存一截枯枝”。
怒目明法王霍然起身,莲台轰然炸裂,无数金屑如暴雨迸溅,他足下踏出两道赤痕,直贯殿门之外。风雪迎面劈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东方天际——那里本该盘踞着浓稠如墨的阴煞云团,此刻却被一道淡青色气柱贯穿,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薄、消散,仿佛被无形巨口一口口吞噬。
“建木……”他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舌尖倏地一麻,竟尝到铁锈味。
不是幻觉。是真有建木气息。
可建木乃先天神木,非化神不可近,非真仙不可栽。南荒那个筑基修士,凭什么?
念头刚起,远处忽有雷音炸裂。
不是天雷,是人雷。
一道青赤交织的电光自东龙山巅暴起,如巨蟒昂首,撕开铅灰色天幕。电光过处,三百僧兵当场僵立,袈裟寸寸焦黑,面皮皲裂如陶胎,眼眶里却无血涌出——全被雷火蒸干了。紧接着,第二道雷落,第三道……七道雷光呈北斗之形砸下,每一道都精准劈在僧兵阵列最薄弱的“气机断点”上。那不是乱劈,是解剖。像一个老屠夫闭着眼,刀刀斩在牛筋分叉处。
“甲木神雷……”怒目明法王瞳孔骤缩,“他真把这东西练成了?”
甲木神雷,密教典籍称其为“伪神雷”,因需以自身精血饲雷种,每发一雷,损十年寿元,且雷成之后必伴离火反噬。昔年西山有位摩诃曾试炼此术,三雷过后,丹田尽毁,肉身化灰,只剩一缕残魂哭嚎七日方散。故此术早被列为禁法,连梵辅天的《大威德明王经》里都批注“愚者妄动,自取齑粉”。
可眼下这雷,青中透赤,赤里藏青,分明已渡过三次反噬劫——雷种生根,离火驯服,甲木成脉。这是……大成之相!
怒目明法王突然想起怒目罗法王神魂消散前,最后传回的那段记忆碎片:陈拙扎针时,南蛮体内涌出的那抹青赤之色,还有他摇头叹息时说的那句——“四龙之力,已经跟不上版本了。”
版本?
什么版本?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钩钉在阶下一名摩诃脸上:“你去查,最近三年,所有进出天鼓洞天的修士名录,重点标出……筑基中期,擅针灸,随身携带建木枝条者。”
那摩诃领命退下,余者皆屏息。殿角铜炉里,沉香燃至末段,青烟袅袅升腾,凝而不散,竟在半空聚成一行梵文:【汝所执之器,实为他人所铸之鞘】
怒目明法王盯着那行字,忽然低笑起来。笑声起初压抑,继而放肆,最后竟震得梁上金铃齐鸣,惊飞檐角栖着的七只雪鸦。鸦羽纷飞中,他抬手抹去嘴角一丝血迹,轻声道:“好一个陈拙……你既敢用建木,我便奉你一场‘梵天拆骨宴’。”
话音未落,他袖中滑出一柄弯刀。
刀身漆黑,无锋无刃,只有一道蜿蜒血槽贯穿全长,槽内并非金属,而是凝固的暗红晶体,隐约可见无数细小人脸在晶体中浮沉、嘶嚎、叩拜。刀柄末端悬着一颗核桃大小的骷髅头,眼窝空洞,却有两点幽绿火焰静静燃烧。
“阿修罗·啖骨刃。”他指尖抚过刀脊,绿火倏然暴涨,“此刃饮过七十二位金丹修士脊髓,斩过三位元婴长老颈骨。今日……该饮筑基修士的魂了。”
与此同时,东龙山。
陈拙立于山巅断崖,道袍下摆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左手捏着一枚青玉针,针尖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血珠;右手五指虚张,掌心向上,一缕淡青气流正绕指旋转,逐渐凝成细小漩涡。漩涡中心,一点赤芒吞吐不定,宛如初生的心脏。
他面前,三千僧兵已溃不成军。
孔雀明妃半跪在地,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没有血,只有一簇簇靛蓝色火焰在燃烧。她右手指尖插进自己心口,正用力剜挖,试图掏出那颗被陈拙以“乙木缚脉手”锁住的金丹——可金丹表面已覆满蛛网般的青色纹路,纹路尽头,赫然是七枚细如牛毛的玉针,针尾微微颤动,每一次搏动,都让孔雀明妃浑身痉挛。
“你……怎么知道……”她嗓音嘶哑,像砂纸在刮陶罐,“……我金丹里埋着‘梵音蛊’?”
陈拙没答话,只将左手玉针轻轻一弹。
嗡——
针尖血珠迸射,化作七点猩红星火,直扑孔雀明妃七窍。星火入体刹那,她剜心的手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扩散,眼白迅速爬满蛛网状青筋。紧接着,她喉咙里滚出非人的咯咯声,颈椎以诡异角度向后拗折,后脑勺竟生生转了一百八十度,露出一张与正面完全相同的、带着甜笑的脸!
“原来如此。”陈拙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孔雀明妃的‘双面功’,不是修出来的,是养出来的。你把自己当容器,养了另一具魂魄在颅骨夹层里,平时靠梵音蛊压制,战时借蛊虫爆裂激发双面神通……可惜,蛊虫怕木气,而我的木气,刚好能催生它提前产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孔雀明妃扭曲的脖颈:“现在,那些卵应该已经在你脑髓里孵出来了。它们需要新鲜魂魄喂养——比如,你自己的。”
孔雀明妃那两张脸同时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尖叫,可声带已被新生的蛊虫啃噬殆尽;她想逃,可双腿已化作两截青黑色树桩,深深扎进山岩,树皮皲裂处,正钻出嫩绿新芽。
陈拙转身,望向山下。
山下十里,忿怒尊者正率五百精锐僧兵疾驰而来。他赤足踏雪,每一步落下,脚下积雪便瞬间沸腾,蒸腾起刺鼻硫磺气。他头顶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暗红火球,火球表面浮动着密密麻麻的梵文,正是西山失传已久的《忿怒无上明子金丹》核心秘咒——“业火焚天印”。
可陈拙看得分明:那火球边缘有三处细微裂痕,裂痕里渗出的不是火,而是灰白色脓液。脓液落地即凝,化作一株株矮小畸形的曼陀罗花,花瓣全呈病态的惨白,花蕊却是蠕动的血肉。
“业火反噬,已侵入丹核。”陈拙心中了然,“怒目明法王果然没说谎……这忿怒尊者的金丹,比想象中更脆。”
他忽然抬手,朝着山下轻轻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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