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了。
不是礼貌的、疏离的、营业式的微笑。
是真正放松的,带着点无奈,又混着难以言喻的柔软。
“忧花小姐。”他低声说,声音只有她能听见,“你知不知道……擅自改写别人的监护关系,是违法的?”
她眼睛弯成月牙:“知道哦。所以我特意去请教了律师前辈,他说——只要双方年满十六周岁,且存在事实上的生活互助关系,书面申请经校方审核通过,就是合法有效的临时监护人登记。”
她晃了晃两人交叠的手指:“比如,你陪我打游戏、听我唱歌、帮我写作业、在我感冒时送药……这些,都是证据。”
宫泽树彻底说不出话。
她却忽然松开手,从书包侧袋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轻轻放在他桌面上。
“这是……”他低头。
“STAR COLORS的练习生合同副本。”她声音轻快,“经纪人说,如果我坚持升学,就必须接受更严苛的行程管控。但如果你愿意……”
她凑近,气息拂过他耳廓,温热微痒:
“……做我的‘校外监督人’,他们就同意我转入樱陵,并允许我减少20%的训练时长。”
宫泽树指尖一顿。
校外监督人——意味着他要定期签阅她的学习报告、出席家长会、审核她的行程安排……甚至,要在她身体不适时,第一时间接到经纪公司电话。
这不是恋爱邀约。
是郑重其事的、以未来为赌注的同盟契约。
他沉默太久。
她眼里的光微微晃动,像风中的烛火。
“树君……”她声音轻下去,“如果觉得太麻烦,我现在就去撤回申请。”
“不。”
他开口,斩钉截铁。
她瞬间睁大眼。
“不是麻烦。”他拿起纸袋,指尖抚过封口处的火漆印,“只是……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他看着她,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穿透银发与星光,直抵她灵魂深处:
“忧花小姐,你究竟是想让我当你的监护人……”
“还是,想让我当你的人生。”
她呼吸一滞。
窗外,一只白鸽掠过蓝天,翅膀划开澄澈的云。
她没回答。
只是慢慢抬起手,将额前一缕微乱的银发别至耳后。
露出左耳那枚小小的星形耳钉。
然后,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停在他面前——五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尖泛着健康的粉。
一个无声的邀请。
一个比任何告白都更锋利的承诺。
宫泽树静静看着那只手。
三秒。
五秒。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
没有立刻相握。
而是先用拇指,极轻、极缓地,摩挲过她掌心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那是某次舞蹈排练失误磕在钢琴角留下的痕迹,他曾在游戏后台的伤情记录里见过。
她指尖微微一颤。
他终于覆上去。
十指相扣。
掌纹严丝合缝,像命中注定的拼图。
教室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田中君捂住嘴,眼泪汪汪:“呜哇……这就是青春啊……”
中村君疯狂点头,手机镜头死死锁定两人交叠的手:“快截图!这绝对是本届樱陵年度名场面!!”
没人注意到,宫泽树扣住她手指的力道有多紧。
也没人看见,他垂眸时眼底翻涌的并非悸动,而是某种沉甸甸的、近乎悲壮的决意。
——他忽然懂了汐里为何执意要他“追求自己的幸福”。
不是催促他离开。
是托付。
托付他去爱另一个人时,依然能稳稳接住她坠落的重量。
托付他成为别人的光时,仍能做她永远不必熄灭的灯。
夕阳斜斜切进教室,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暖金的光痕。
像一道加冕的圣痕。
宫泽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她回握,力道很轻,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他抬眼,望向窗外。
东京湾的方向,海天相接处,晚霞正烧成一片浩瀚的玫瑰金。
而就在同一时刻。
医院病房里,宫泽汐里靠在床头,膝上摊着一本素描本。
铅笔沙沙作响。
画纸上,是两个并肩而立的少年少女剪影。女孩银发飞扬,男孩侧脸温柔。背景是樱陵校门,穹顶缀满细碎星光。
她停下笔,指尖轻轻抚过画中两人交叠的指尖。
窗外,最后一缕夕照淌进窗棂,温柔覆盖她安静的侧脸。
她唇角微扬,无声呢喃:
“……要幸福啊,兄长大人。”
远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如星河倾泻人间。
而此刻,在樱陵高中的教室里,一只银发少女的手,正被少年牢牢牵在掌心。
那不是终点。
是另一段,更为漫长、更为滚烫、更为真实的——
人生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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