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奇异果CEO办公室内。

龚羽坐在沙发上，表情沉重地放下手机，一言不发的蹙起了眉。

这副死样子，让旁边坐着的两个美女一阵腻歪，均想：你个中年人装什么深沉，有事赶紧说事，我还等着消息...

沪上，外滩江畔的夜色被霓虹浸染得如同熔化的琉璃，黄浦江上货轮低沉的汽笛声与陆家嘴玻璃幕墙反射的流光交错起伏。杨蜜的航班落地虹桥已是凌晨一点，她没回酒店，径直打车去了星河影视传媒公司所在的静安区创意园区。手机屏幕在昏暗车厢里幽幽亮着，微信对话框顶端静静挂着一条未读消息——来自王威利，只有七个字：“到了？我在剪辑室。”

她指尖悬停两秒，轻轻点开，回了个“刚下车”，又补了一张窗外飞驰而过的高架灯光长河。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倒扣在膝头，闭上眼。车窗映出她略带倦意却眼神清亮的侧脸，耳垂上那枚细小的钻石耳钉，在流动光影里一闪，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十分钟后，电梯门无声滑开。走廊尽头只有一盏壁灯亮着，暖黄光晕里，王威利斜倚在剪辑室门口，手里捏着一罐冰镇乌龙茶，衬衫袖口卷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线条。他听见脚步声便抬了眼，没说话，只是将茶罐朝她递来。杨蜜接过去，指尖触到铝罐沁出的凉意，仰头喝了一大口，微苦回甘的茶香瞬间压下了长途飞行的干涩。

“炜姐那边……”她开口，声音还带着点沙哑。

“期权方案我看了。”他侧身让开，“她给你的不是员工池份额，是创始人预留池的转授权，法律上不稳，估值模型也虚。”他领她进门，顺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整条楼道的寂静，“她想用B轮估值锚定你未来收益，可B轮还没开，现在谈稀释比例，等于拿一张白纸当支票。”

剪辑室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圈落在中央的调色监视器上。屏幕上正暂停在《三体》第一季第七集的结尾：汪淼摘下眼镜，镜片上倒映着整个宇宙坍缩前最后三秒的星空闪烁，而镜头缓缓拉远，他独自站在空旷的纳米切割现场，影子被拉得极长，几乎要吞没脚下的金属地板。

杨蜜盯着那帧画面，忽然问：“所以你不让我答应她，是怕我吃亏？”

王威利拉开椅子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打印装订的文件，封面上印着“摩拜单车B轮融资条款附录（非公开草案）”。他没直接回答，而是翻开其中一页，指尖点在一段加粗小字上：“看见没？‘创始团队承诺，在本轮交割前完成核心城市30万辆单车投放及用户注册破千万’。胡炜炜今天下午三点发给我的邮件，说工厂排产已超负荷，但交付延迟七天——这意味着B轮尽调时，他们连基础履约能力都存疑。”

杨蜜凑近看，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你还让她找我代言？”

“不是让她找你，是让她意识到——她需要的从来不是代言人。”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晰，“她需要的是能帮她把‘30万辆’变成‘30万辆准时落地、用户次日即骑’的人。比如协调地方政府划出首批15个地铁口的停车白线，比如打通三大运营商SIM卡数据接口实现免押金扫码即走，比如……”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让某个刚拿下雨果奖IP影视化权的制片人，顺手把摩拜单车写进《三体》剧集第二季的‘未来北京’城市背景里——镜头扫过长安街，共享单车logo在智能路灯柱侧面一闪而过。”

杨蜜怔住，随即笑出声，肩膀微微抖动：“你这哪是植入，这是给摩拜颁终身成就奖啊！”

“所以，”他合上文件，指尖轻叩桌面，“你要的不是200万期权，是200万期权+摩拜联合星河发起‘绿色科幻城市计划’的执行董事席位。胡炜炜缺的不是曝光，是信用背书；而你缺的不是钱，是把明星身份真正焊进产业逻辑里的支点。”

窗外，江风撞上玻璃幕墙，发出极轻的嗡鸣。杨蜜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甲油是王威利上次陪她试戏时挑的“量子灰”——介于银白与深蓝之间，转动手指时会泛出细碎的光。她忽然想起白天在飞机上翻的新闻：沪上交通委刚发布《共享出行设备入城白名单管理办法》，而摩拜提交的材料里，安全认证栏还空着。

“交通委李处长，你认识？”她抬眼。

“不熟。但他女儿上周在横店拍戏，摔断了锁骨。”王威利说得云淡风轻，“我让郭番给她腾了VIP康复套房，配了私人理疗师。”

杨蜜深深吸了口气，再呼出时，胸腔里某种悬浮已久的焦灼终于落了地。她没说“好”，只是伸手，从他桌上取过一支签字笔，在那份融资条款附录的空白页上，利落地签下自己名字——笔锋收尾时微微上扬，像一道蓄势待发的弧线。

王威利没看签名，只盯着她落笔的手腕内侧。那里有颗小小的褐色痣，形状像一粒被遗忘的咖啡渣。他忽然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那颗痣。动作很轻，却让杨蜜呼吸一滞。

“你……”

“胡炜炜以为你在学我谈条件。”他声音低下去，带着点沙哑的笑意，“其实你根本不用学。你签名字的样子，比我在快滴签期权协议那天，更像一个真正的股东。”

她没躲，也没应，只是将签完名的文件推回他面前，顺势握住他尚未收回的手腕。他的脉搏在她指尖下跳得沉稳有力，像一台精密仪器内部永不停歇的活塞。

“那我现在是不是该收利息？”她仰起脸，眼尾微挑，灯光在瞳孔深处撞出一小片星群。

他喉结动了动，视线从她眼睛滑落到她唇上，又迅速抬起来：“利息？我刚给你算过账——按C轮估值溢价，你这笔期权三年后值三千万。可如果你现在要利息……”他顿了顿，拇指再次擦过她腕内那颗痣，这次力道重了些，“就得按日计复利。”

杨蜜笑出声，笑声清脆得像冰珠砸在玻璃杯沿。她松开他手腕，转身走向监视器，指尖点了点屏幕里汪淼孤独的背影：“那正好。我刚接了个新剧本，《流浪地球》前期筹备，导演说需要个‘联合科学顾问’挂名——薪酬按日结，一天一块钱，但要求顾问必须全程参与所有物理特效审核。”

王威利愣了半秒，随即低笑出声，肩膀震动，连带着整间剪辑室里安静流淌的空气都开始微微震颤。他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撑在监视器两侧，将她笼在自己气息与光影构成的狭小空间里。他下巴几乎要抵上她发顶，呼吸拂过她耳际，热得发烫：“郭番知道他找了个什么级别的科学顾问吗？”

“他只知道，这位顾问刚帮拼团团解决了双十一服务器并发崩溃问题。”她侧过头，唇几乎擦过他下颌线，“顺便，把摩拜单车的IoT芯片组能耗算法优化了17%。”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猛地将她整个人转过来。动作毫无预兆，却精准控制着力道，她后背撞进他怀里时，只听见自己心跳轰然撞上他胸腔的闷响。他一只手扣住她后颈，拇指摩挲着她颈侧跳动的血管，另一只手插进她发间，指尖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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