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裙子一荡一荡,正是小女孩天真烂漫的表现。
王严茹踢着空气,嘴里哼着歌,似乎也挺自得其乐。
刘施施看了眼走去角落打电话的某人,嘴角微微下撇,低头道:“小茹,要不姐姐继续跟你去滑冰吧?...
胡炜炜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声音很轻,却像敲在自己太阳穴上。她盯着会议桌上尚未撤走的投影仪残影——那张拼团团双十一倒计时海报还停留在“距11月1日0点仅剩72小时”的页面上,红底白字,刺得人眼发烫。
她没动,直到孙彤雨高跟鞋踩过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松开按在额角的指尖。指甲边缘泛着一点青白。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是摩拜内部钉钉群弹出一条未读消息:【财务部已同步B轮融资进度表,预计11月5日前完成交割,期权池预留份额将于交割后三个工作日内完成归属协议签署】。
胡炜炜划开屏幕,目光扫过括号里那行小字:“注:本次授予对象为战略级合作伙伴,需签署竞业及反稀释条款”。
她喉头微动,忽然想起杨蜜昨天在餐厅里晃红酒杯的样子——手腕一抬,杯壁薄如蝉翼,酒液在灯下漾出琥珀色的光晕,像某种无声的嘲弄。
“战略级合作伙伴”?
杨蜜连车都没骑过几次,连摩拜APP首页的“扫码开锁”按钮都点错过三次。
可偏偏,王威利上周五在沪上参加Tiktok全球增长峰会时,顺手转发了一条摩拜单车海外测试版上线的推特,配文只有两个词:“Nice rollout.”
就这一句,摩拜新加坡团队当天融资路演估值直接上浮18%。投资人当场追加了300万美元的TS条款。
胡炜炜把手机扣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过去三个月所有焦虑的源头,从来不是杨蜜要价太高,也不是期权折算太狠——而是她始终没能真正看懂这个局。
王威利从不亲自站台。
他只是让所有人相信,他站在谁身后,谁就天然拥有了某种商业合法性。
就像毛纹超今天在《开讲啦》里把拼团团所有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却在每一句“我们团队”之后,都停顿半秒,让观众自动补全那个名字;
就像周授资让兰贵欣空降Tiktok当CFO,却在董事会纪要第一页就写着“本任命需经董事长书面确认方可生效”,而签字栏永远只留着一个龙飞凤舞的“王”字;
甚至包括雷布斯昨夜发给她的那条短信:“小胡啊,贵欣离职的事我听说了,你替我转告他,大米永远欢迎有野心的人回来——只要他愿意把Tiktok的Middle-out算法授权书带回来。”
胡炜炜闭了闭眼。
原来不是王威利太强,是这整个互联网圈早就在用他的逻辑重新编译运行规则——
谁离他近,谁就能被系统默认赋予更高权重;
谁敢质疑他,谁的代码就会在下一轮融资尽调里被标红加粗;
而所有想绕开他独自起飞的人,最后都发现自己的起飞跑道,恰恰是他十年前悄悄铺好的。
她拉开抽屉,取出那份摩拜B轮Term Sheet复印件。纸页边角已被反复摩挲得发软。她翻到最后一页,在“创始人特别条款”下方空白处,用签字笔重重画了一道横线,又在横线下方写下两行字:
【甲方承诺:本轮融资完成后三十日内,将邀请王威利先生以个人身份出席摩拜全球发布会,并担任特邀嘉宾。
乙方保留因该邀约未能达成而单方面终止本协议之权利。】
笔尖顿住。
她盯着“特邀嘉宾”四个字看了足足十秒,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干涩,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片。
这不是条款。
这是投名状。
是她在用摩拜的未来,去赌王威利是否愿意为她亲手撕开一道缝隙。
手机又震起来。
这次是杨蜜的语音消息,背景音里有飞机引擎低沉的轰鸣,还夹杂着沪上虹桥机场广播里甜美的女声:“……前往浦东国际机场T2航站楼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A1529次航班即将开始登机。”
胡炜炜点开播放。
杨蜜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清晰:“炜姐,我到沪上了。王总说他今晚八点在静安嘉里中心顶楼见我,让我别迟到——哦对了,他说你要是感兴趣,也可以一起来。”
语音末尾,传来一声轻笑,像羽毛落在鼓面上。
胡炜炜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她想起孙彤雨临走前推眼镜的动作,想起毛纹超在会议室里那个让她脊背发凉的眼神,想起兰贵欣端起咖啡杯时,杯沿映出的自己骤然收缩的瞳孔。
她终于打下一行字,删掉,再打,再删。
第三次,她只发了一个字:“好。”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陆家嘴的玻璃幕墙。东方明珠塔亮起第一盏灯,像一根斜插进云层的银针。
与此同时,静安嘉里中心顶层旋转餐厅。
王威利正用叉子卷起最后一根意大利面,番茄酱汁沿着银质叉齿缓缓滴落,在雪白餐巾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Tiktok中东市场合规报告,一份是拼团团双十一大促实时流量预测模型,第三份则是一张泛黄的A4纸,边缘已微微卷曲,抬头印着“水木大学姚班2014级课程表”。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页右下角一处铅笔涂改的痕迹——原定“人工智能导论”的课时被划掉,旁边用蓝墨水补了两行小字:“Middle-out压缩算法实践课(主讲:王威利)”。
侍者躬身送来一杯冰水,杯壁凝着细密水珠。王威利接过时,目光掠过窗外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忽然开口:“傅友云刚才给我发消息,说她同意加签‘特邀嘉宾’条款了。”
坐在对面的男人闻言抬眼,黑框眼镜后目光锐利如刀:“她真敢写?”
“写了。”王威利将那张泛黄课表轻轻折起,塞进西装内袋,“不过她没写全——漏了最关键的一句。”
“哪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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