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猛地抬头:“陈凯?他不是……”
“他上个月主动联系我。”王威利扯了扯嘴角,“说看了拼团团用户投诉视频,睡不着。问我还有没有当年一起做左耳时的初心。”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沉入云层。包厢顶灯自动亮起,冷白光线倾泻而下,将白板上《食罪人》三个字照得锋利如刃。
李雪忽然想起入职第一天,王威利让她背的第一条公司守则:
**“星河影视不做流量生意,只做时间生意——我们卖的不是爆米花,是未来某天,观众回看时心头一颤的诚实。”**
当时她觉得是鸡汤。此刻才知,那是契约。
“那……《开讲啦》怎么演?”她听见自己问。
王威利拿起手机,调出备忘录,念道:“开场白——‘大家好,我是王威利。很多人说我创造了拼团团,其实不是。我只是把一群工程师熬了七十三个通宵写出来的代码,挂上了第一个域名。真正创造它的,是凌晨三点还在测试裂变路径的实习生,是被砍一刀逼疯后又自发开发反骚扰插件的用户,是投诉电话里哽咽着说‘我就想买包盐,为什么非要拉五个好友’的大妈。’”
他抬眼,目光沉静:“后面呢,我打算放一段视频。”
李雪屏息:“什么视频?”
“真实监控录像。”王威利点开手机相册,划出一段37秒的视频——画面晃动,角度很低,像是藏在货架底部的针孔摄像头。镜头里,一位穿蓝布衫的老妇人佝偻着背,在超市生鲜区反复对比两袋打折鸡蛋的价格标签。她掏出老年机,按了三次语音助手才唤出微信,颤抖着点开拼团团小程序,页面弹出“邀请3位好友助力,立减3.5元”。她茫然四顾,空旷的超市里只有清洁工推着水车经过。镜头缓缓上移,照见她浑浊瞳孔里映出的手机屏幕——那行红字,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视频结束。包厢里只剩空调低鸣。
李雪眼眶发热。她终于明白王威利为何执着于“凉掉的咖啡”——他要所有人看见,那些被效率碾过的、正在冷却的生命温度。
“明天上节目,”王威利收起手机,“我会带这枚怀表。”
“您真打算……开源?”
“不。”他摇头,“真正的开源,从来不是公布代码。是让所有人看清,当算法开始计算人心,谁在付款,谁在买单。”
他走向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忽又顿住:“对了,通知陈凯,试镜改期。让他明天带《肖申克的救赎》原著来——我要听他读安迪在暴雨中张开双臂那段。”
门开,走廊灯光漫入。王威利侧影被拉得很长,斜斜投在白板上,恰好覆住《食罪人》三个字的末笔。
李雪望着那道影子,忽然想起马紜说过的话——
“他选择的道路非常正确,你感觉,自己也能模仿一下。”
可此刻她清楚,王威利从未想过模仿任何人。
他只是把所有加诸于身的剧本,撕碎,烧尽,用灰烬重写自己的火种。
当晚十一点十七分,拼团团官方微博发布一条动态:
【#拼团团升级公告# 即日起,全面取消强制分享机制。所有商品价格页面,新增“单人直购价”与“拼团参考价”双轨显示。我们相信,省钱不该是社交任务,购物本该理所当然。】
配图是一张极简海报:一只摊开的手掌,掌心托着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半开,石榴石在光下灼灼如血。
评论区瞬间涌出十万+留言。
热评第一:
“三年老用户,刚卸载。看到这条,又下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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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王威利正坐在星河影视顶层剪辑室。屏幕上播放着《食罪人》粗剪版——没有特效,没有配乐,只有陈凯饰演的年轻王威利站在空旷的发布会台上,指尖悬在怀表表冠上方,一滴汗沿着他太阳穴滑落,在聚光灯下闪出细碎金芒。
监视器右下角,时间码跳动:
00:47:22
王威利按下暂停键。
画面凝固。
那滴汗,将落未落。
他端起桌上那杯新煮的咖啡,吹了吹热气,小口啜饮。
这一次,温度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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