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李雪快步进来,附耳低语。王威利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随即对周韵颔首:“周老师,您先休息。戴导,我们换个地方谈。”
电梯下行时,戴葳才发觉自己后背衬衫已被冷汗浸透。王威利没去地下车库,而是按了顶层按钮。门开,是酒店天台。风很大,吹得王威利额前碎发乱舞,他解开衬衫领口第三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粉色陈年疤痕——形状扭曲,像被什么活物啃噬过。
“三年前,在云南深山。”他没看戴葳,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黛色山峦,“投资一家做量子通信的初创公司,去验收设备时遇到野猪群。保安队枪走火,弹片擦过这儿。”他指了指疤痕,“当时医生说,再偏两毫米,声带神经就废了。”
戴葳怔住。这和《三体》无关,和科幻无关,甚至和投资无关。这是王威利第一次在他面前卸下所有符号——不是投资人,不是演员,不是流量制造机,只是一个被野猪追着跑、差点变成哑巴的倒霉蛋。
“所以您……不怕死?”戴葳脱口而出。
王威利忽然笑出声,笑声被风吹得支离破碎:“怕。怕得整夜失眠,靠数三体问题的太阳运行周期催眠。”他顿了顿,从口袋掏出一枚东西抛给戴葳。
是那枚银色回形针。
“拿着。以后每当你想妥协,就把它别在剧本第一页。”他迎着风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座城市上空涌动的云层,“记住,我们拍的不是,是给未来考古学家看的——他们挖开21世纪的文明废墟,如果只找到一堆炫技的特效和空洞的口号,会怎么写我们的墓志铭?”
戴葳捏紧回形针,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忽然想起《三体》里那句:“给岁月以文明,而不是给文明以岁月。”
风卷起他西装下摆,猎猎作响。楼下街道车流如织,人声鼎沸,可这片天台上,只有两个被命运选中的人,站在悬崖边缘,俯视着即将倾泻而下的星辰大海。
三日后,戴葳的初步方案邮件发到王威利邮箱。附件名为《三体·视觉起义》,正文只有一句话:
> “第一集开场镜头:一滴水银状的液态金属,从北京天文台射电望远镜主反射面中央缓缓滑落,在坠地前的最后一毫秒,映出整个银河系旋转的倒影——然后砸碎。”
王威利回复得很快,只有三个字:
> “开机吧。”
同一时刻,杭城阿狸总部,马紜刚挂断电话。助理汇报:“开讲啦节目组婉拒了您的邀约,说档期排到明年Q3。”
马紜没生气,慢条斯理剥开一颗糖炒栗子,金黄栗肉滚进掌心。他忽然问:“戴葳最近在忙什么?”
“在跟威利影业谈一个科幻项目,听说是……《三体》。”
马紜把栗子塞进嘴里,腮帮鼓动着,含糊笑道:“哦?那让他好好拍。等他拍完,我再告诉全世界——为什么真正的三体问题,从来不在宇宙,而在人心。”
窗外,初夏的蝉鸣已隐隐可闻。而千里之外的京大校园里,戴葳灵正抱着一摞《三体》原著,在林荫道上匆匆走过。她没注意到,身后长椅上坐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正用手机偷拍她侧脸,屏幕右下角,赫然显示着微博直播界面,标题闪动:
> 【震惊!京大学霸女神竟暗恋《三体》作者?】
直播间在线人数:237.6万。
弹幕如潮水般滚动:
【卧槽她手里的书是绝版签名本!!】
【快看她袖口!绣着ETO标志!!】
【这波热度,够OFO单车再融三轮了……】
戴葳灵浑然不觉。她只觉得今天阳光真好,好得让人想哭。因为就在半小时前,她收到王威利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是《三体》第一部扉页的扫描件,空白处多了行龙飞凤舞的钢笔字:
> “致未来的导演:
> 请把人类最后的浪漫,
> 拍成我们最先看到的真相。”
署名下面,画着一枚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回形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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