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泰莱里亚岛，白芑等人在马克西姆和汉娜的安排之下，入住了一座需要预约，而且防守格外的严密的酒店。

只不过，等到晚餐之后，回到房间的众人却并没有休息，反而在洗过澡之后，换上了房间里提前帮忙准备...

凌晨四点十七分，天边刚泛起一层灰白，哈萨克草原腹地的寒气却比夜里更沉。风卷着冻土碎屑拍打车窗，像无数细小的冰粒在敲打铁皮鼓面。白芑蹲在营地中央那辆淋浴车展开的不锈钢台阶上，手里捏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烟头明明灭灭，映着他眯起的右眼——那只眼正透过热成像仪目镜，盯着三百米外一道低伏于草甸褶皱里的暗影。

不是人形热源。

是蛇。

准确说，是一条盘踞在废弃灌溉渠水泥槽底的巨型盲蛇，体表温度比周围冻土高不到两度，若非它尾尖正缓慢摩擦渠壁发出极微弱的金属刮擦声，连鹞子都未必能从红外影像里把它筛出来。白芑没动，只用左手拇指在热成像仪侧面轻轻一叩，三秒后，二十米外那辆货柜车顶部的微型无人机无声离巢，悬停在蛇头上方一米处，激光测距仪红点如针尖刺入它颈背鳞片间隙。

“锁匠，记一下。”白芑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传进耳麦，“渠底第三块松动水泥板下，有七枚苏联制式压力感应雷，引信改装过，触发阈值调到了五十公斤——刚好够一个穿防寒服的成年人踩上去。”

耳麦里传来锁匠含混的应答，紧接着是扳手拧动螺丝的轻响。白芑这才将烟头摁灭在掌心，任那点灼痛提醒自己还醒着。他转身时，虞娓娓正端着搪瓷缸从餐车里钻出来，缸里飘着两片姜，热气蒸腾中她睫毛上还挂着未化的霜晶。“你又在数蛇？”她把缸递过去，目光扫过他右手虎口新添的一道细长血痕——那是今早鹞子俯冲时被突兀弹出的枯枝划破的。

“数第七条了。”白芑接过缸，指尖无意蹭过她腕骨内侧的旧疤，“前六条都带定位芯片，型号和我们在新地岛档案胶片里见过的‘苔原守夜人’计划编号一致。”

虞娓娓瞳孔骤然收缩。她没说话，只是突然抬手，用指甲盖在缸沿划出三道平行刻痕。这是他们之间最原始的密语：三道痕，代表需要立刻销毁的证物级别。白芑低头啜了口姜茶，滚烫液体滑入喉咙时，他看见虞娓娓左耳垂后那颗痣正随着吞咽动作微微跳动——和七年前莫斯科地铁站爆炸前夜，她偷偷塞给他那张写满坐标纸条时一模一样的频率。

远处传来柴油机启动的闷响。岱森达日带队的七辆重卡已驶离营地两公里，车尾扬起的泥雾在晨光里拖出七条赭红色的尾巴。白芑仰头喝尽最后一口茶，将空缸抛给虞娓娓：“去把柳芭叫醒。告诉她今天早餐加餐，煎蛋要溏心，蛋黄得像核试验场当年引爆的‘沙皇炸弹’——”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虞娓娓转身时，白芑已走向淋浴车侧面那排折叠工具箱。他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没有扳手或螺丝刀，只有一叠边缘烧焦的相纸。最上面那张显影出半张戴防毒面具的脸，面具玻璃罩内侧凝着细密水珠，而面具下方露出的脖颈皮肤上，赫然烙着与新地岛破冰船舱壁锈迹完全同构的放射性结晶纹路。白芑用拇指抹过那串纹路，指腹沾上些微银灰色粉末，凑近鼻尖时，闻到极淡的臭氧与腐烂海藻混合的气息——和莱蒙托夫号货舱深处那具被冰层半封住的、穿着苏联海军制服的干尸气味一模一样。

“老大！”喷罐的声音炸响在频道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西南方四百米！那群羊羔……它们在啃食冻土！”

白芑猛地抬头。视野尽头，昨夜那对老夫妇驱赶的羊群正聚拢在一处缓坡，十几只羊低头拱着地面，羊毛沾满黑褐色泥浆。但真正让白芑脊背发凉的是——那些羊啃食的位置，恰好是七小时前鹞子红外扫描时显示为绝对零温的死区。

他抓起对讲机，声音冷得像淬火的钢：“列夫，把所有车载探照灯功率调到最大。索妮娅，切断淋浴车全部电路，把备用电池组接到探照灯逆变器上。虞师傅，通知柳芭——”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重卡扬起的尘烟，“——让她把昨天收的那只北极熊幼崽标本，连同福尔马林罐子一起搬出来。”

频道里一片寂静。三秒后，索妮娅的笑声突兀响起：“哟，这下可真成动物园了？”

“不。”白芑已经跳上驾驶室顶棚，鹞子正掠过他头顶盘旋，“是开馆仪式。”

探照灯亮起的瞬间，整个草原仿佛被钉在强光刑架上。光柱刺穿晨雾，精准笼罩那片缓坡。泥浆下的冻土在强光炙烤下迅速龟裂，蛛网状缝隙里渗出粘稠的暗绿色黏液，随即蒸腾为带着甜腥味的雾气。羊群开始疯狂嘶叫，但它们并未逃散，反而用蹄子更加狂躁地刨挖地面，直到其中一只母羊前蹄踏进裂缝，整条腿瞬间被涌出的绿雾吞没——那截断肢落地时竟发出金属撞击的脆响，断口处裸露的并非血肉，而是缠绕着幽蓝色电弧的钛合金骨骼。

“操！”列夫的咒骂混着电流杂音炸开，“这他妈是义体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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