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能也算是一种抱团取暖吧。

我们这些年轻演员，其实对表演都是很有追求的，只是长成这样子很难得到导演的信任。

所以就趁着这个机会，希望能够演好《潜伏》这样一部戏，证明我们虽然长得好看...

沈奇合上剧本，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仿佛怕惊扰了纸上跃动的灵魂。他没急着说话，而是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包烟，又想起这是中国办公室，烟盒只在指间停顿半秒，便重新塞了回去。窗外北京的初秋阳光斜斜切过玻璃，在剧本封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那影子恰好横在“新世界”三个汉字中央，像一道未愈的刀疤。

“你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沈奇终于开口，声音低而沉，“有没有想过，它根本拍不出来？”

舒琰玉没笑，只把咖啡杯往桌沿推了推，杯底与实木桌面磕出清脆一声。“拍得出来。只是没人敢拍。”

“为什么？”沈奇抬眼。

“因为‘新世界’不是地名，是时间。”舒琰玉手指点了点剧本第一页右下角的铅笔批注——那是沈奇自己写的：*2008年冬至，仁川港西码头，雪。*

“你们棒子的黑帮片，永远困在‘旧秩序’里。”沈奇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像石子砸进静水，“《朋友》讲义气崩塌，《卑劣的街头》讲规则反噬，《甜蜜的人生》讲欲望异化……可你们从没问过：如果旧秩序本身，就是被资本豢养的狗呢？”

舒琰玉瞳孔微缩。他忽然记起五年前KT集团收购Sidus FNH签字那天，对方代表在庆功宴上举杯说：“车代表，以后您就是我们最珍贵的‘内容顾问’了。”——那晚他喝得酩酊大醉，凌晨三点蹲在首尔狎鸥亭街边呕吐，胃里翻出胆汁的苦味，而手机屏幕亮着，是CJ娱乐发来的消息：*《汉江怪物》海外发行权已签给华纳，谢谢您之前报价。*

“所以你让金先生演李子成？”沈奇突然换了个问题。

舒琰玉怔住。剧本里主角原名“李世诚”，沈奇却脱口而出“李子成”——那是他亡妻名字的谐音。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否认：“他试镜时，把第三场码头雨戏重演了七遍。第七遍，他跪在积水里，后颈青筋暴起，像条快断的钢丝。”

沈奇忽然笑了，笑意却没到眼睛里：“他去年在釜山电影节领最佳男配奖，台下坐着KT集团的常务理事。那人拍他肩膀说‘金先生演技真好，连绝望都演得这么体面’。”

办公室霎时安静。空调嗡鸣声被放大数倍，像某种金属摩擦的颤音。

舒琰玉慢慢解开袖扣，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浅褐色旧疤——那是2003年《马粥街残酷史》拍摄现场，替身演员失误导致钢架坠落，他扑过去推开年轻演员留下的。“体面？”他轻声说，“体面是活人给死人盖棺材板用的词。”

沈奇没接话，起身走到窗边。楼下华宜影视大厦的玻璃幕墙正反射着刺眼日光，光斑晃动间，他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轮廓，和身后舒琰玉低头抽烟的剪影叠在一起，像两枚错位的胶片帧。

“Showbox上周派人来谈《星星》续集。”沈奇背对着他说，“他们愿意出500万人民币买断韩国发行权，附加条款是——必须由Showbox指定导演，且剧本需经他们法务部逐字审核。”

舒琰玉吐出一口烟，灰白烟雾里他的脸显得格外冷硬：“所以呢？”

“所以我让他们滚了。”沈奇转过身，手里捏着剧本，“但有个条件，我还没告诉他们。”

他踱回桌前，将剧本推到舒琰玉面前，翻开至第47页——那里用红笔圈出一段对白：

> 李子成（撕碎汇款单）：你们总说‘规矩’是铁打的。可谁造的铁？谁铸的模？谁把熔浆倒进别人喉咙里，还叫它‘传统’？

“这段戏，”沈奇指尖压着红圈，“必须保留。一个字不能删。”

舒琰玉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二十秒。他忽然伸手，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份文件——不是合同，是泛黄的A4纸，边角卷曲，墨迹洇开。他把它摊在沈奇面前。

那是2001年Sidus FNH初创时的公司章程手写稿，末尾有七个人的签名。其中六个名字已被蓝墨水划掉，唯独“车胜宰”三个字被反复描粗，力透纸背。

“当年签这份东西，我们七个人在弘大后巷吃烤肠。”舒琰玉声音哑了，“朴易业说‘以后咱们公司要拍能让人半夜爬起来骂娘的电影’。结果他第二年就去了美国，现在给Netflix做流水线爱情片。”

沈奇拿起那份章程，纸页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他注意到被划掉的名字里，第三个签名旁有用铅笔补的小字：“跳槽CJ，04.3”。

“Showbox想改剧本，是因为他们怕。”沈奇忽然说，“怕观众看懂李子成烧毁账本时，火苗里映出的不是黑帮，是银行大楼的LOGO。”

舒琰玉猛地抬头。

“你知道《杀人回忆》为什么能成经典？”沈奇把章程放回桌上，动作轻得像放下一块骸骨，“因为奉俊昊拍的是‘找不到凶手’。可观众心里都清楚——凶手就在警局档案柜第三格，编号K-T-2005。”

空气凝滞。窗外传来隐约的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又迅速远去，像一道划破寂静的伤痕。

舒琰玉忽然拉开公文包拉链，取出一只黑色U盘推过来：“剧本最终版，含所有分镜脚本、美术设定、配乐小样。还有……”他顿了顿，“金先生的裸戏备案表。”

沈奇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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