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奇唯一的遗憾就是,《星星》的票房大概率没办法超越《夜宴》。
不然的话,那就是大获全胜了。
现在华宜只要厚着脸皮,抛开成本不谈,那《夜宴》确确实实赢了。
事实上,韩三屏出现在《星...
我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里,窗外是初秋的黄昏,阳光斜斜地切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长的金线。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读者群的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消息是运营发的抽奖过程录屏链接,下面跟着十几条“恭喜”“羡慕”“运营辛苦了”的刷屏。我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点进去。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怕看到某个熟悉的名字,怕看到那个本该属于我的票号,却在中奖名单里彻底缺席。
这感觉像在拍一场没有剧本的戏。你明明记得自己念过台词,可导演喊“卡”之后,回放画面里却找不到你的脸。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薇的电话。我接通,她声音里带着刚开完会的疲惫:“江屿,你在哪儿?”
“家里。”
“今天《雾海》剧组的定妆照发了,热搜第三。你猜怎么着?”她顿了顿,没等我答,“陈砚的侧脸照被截出来做了表情包,配文‘影帝の凝视’,转发八万。而你的正脸照……连热搜尾页都没挤进去。”
我没说话。《雾海》是我今年唯一接的电影,悬疑片,导演是拿过金狮奖的老前辈,全组从开机起就封消息。定妆照原定今早九点同步发布,结果六点半我就收到林薇微信:“江屿,陈砚的图提前泄了,我们这边还没发,但平台已经推流。”我立刻让团队压住所有渠道,可还是晚了半步。七点零三分,我工作室官微发出九宫格,中间那张我穿着深灰高领毛衣、左手搭在旧木椅扶手上的半身照,构图、光影、神态,都是美术指导熬了三个通宵调出来的。可底下评论区第一热评是:“江屿这张好端端像在演《我家有个扫地机器人》。”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自己都心虚。
林薇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别笑了。你今天状态不对。”
我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昨天三点睡的,今天上午十点被闹钟拽起来改合同条款。中午吃了半块冷掉的三明治,下午三点开始看定妆照终版——结果发现我左耳垂上那颗痣,被修图师P没了。”
“……就因为这个?”
“不止。”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金属壳冰凉,“林薇,上个月你说《雾海》能让我‘破圈’,说观众需要看见江屿不只是一张脸。可今天热搜词条下,前五十条评论里,有四十二条在讨论陈砚睫毛有多翘,六条问‘江屿是不是瘦了’,剩下两条是粉丝互掐‘谁才是真影帝’。”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林薇的声音低下去:“你心里清楚,陈砚背后是华晟影视,他们这次押宝他冲金马。咱们……资源本来就不对等。”
“我知道。”我盯着地板上那道金线,它正缓缓向上爬,爬过茶几腿,爬过我搁在膝头的手背,“可林薇,我不是输不起。我是怕——怕自己连输在哪都不知道。”
窗外有风掠过树梢,梧桐叶沙沙响。我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是这个季节,《白夜渡》杀青宴。导演举杯说:“江屿,你是镜子,不是蜡像。”全场哄笑,只有我听懂了——那部戏里我演一个失忆的精神科医生,每场戏都要靠眼神切换三重人格。杀青那天我对着浴室镜子练了两小时眼震,直到眼球发酸流泪。第二天试镜《雾海》导演时,他看完片段直接起身:“你不需要试戏。你已经是雾本身。”
可现在,雾散了。
手机又震,这次是微信。置顶联系人“周野”发来一张图:截图,某娱乐大V的深夜发文——《江屿的“倦怠期”来了?从《白夜渡》到《雾海》,他的眼神正在失去锐度》。配图是我近半年出席活动的七张侧脸,用红箭头标出瞳孔反光位置的变化:从《白夜渡》首映礼的锐利一点,到上周品牌发布会里模糊一团。文末结论扎眼:“当演员开始依赖光影而非眼神,影帝的冠冕,就只剩镀金。”
我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却迟迟没按下去。不是舍不得,是突然觉得荒谬——他们分析我瞳孔反光,却没人问我昨夜三点睁着眼数了多久天花板;他们统计我出席活动的微笑弧度,却不知我胃里还压着没消化的止痛片。
“江屿?”林薇还在等我回话。
“嗯。”
“今晚八点,星光酒店B座三楼,有个小范围媒体茶话会。华晟那边放出消息,说陈砚会聊《雾海》角色理解。咱们过去吗?”
我望向窗外。暮色已沉,最后一道金线缩成窄窄一指宽,正巧停在我右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有一道浅白旧疤,是《白夜渡》拍雨夜追车戏时,被道具车门夹的。当时血流得急,副导慌着喊医护,我摆手说“先拍完”,硬撑着把长镜头走完。后来剪进正片里,只有三秒:我回头望向后视镜,雨水在玻璃上炸开蛛网状裂纹,而镜中倒影里,我右耳垂那颗痣正随着喉结滚动微微颤动。
“去。”我说,“带两盒薄荷糖。”
挂了电话,我起身走向衣帽间。推开最里层柜门,樟脑味混着雪松香涌出来——那是我所有正装外套的味道。指尖划过一排衣架,停在一件藏青双排扣西装上。它左边内袋缝着一小块褪色蓝布,是我第一次拿到金鹰奖最佳男主时,助理随手撕下的颁奖礼背景板。右边内袋则贴着一枚硬币,2019年《白夜渡》开机日,导演塞给我的:“江屿,记住今天心跳频率。”
我取出西装,抖开时听见细微窸窣声。低头一看,内衬缝线处钻出半截纸角。抽出,是张泛黄便签,字迹是我自己的:“若某天忘了为何演戏,翻开此处。”
上面写着:2017.4.12,试镜失败第十七次。回家路上买了一串糖葫芦,山楂太酸,糖壳太厚,咬下去崩了牙。可那甜味在舌尖化开时,我突然想通——观众要的从来不是完美,是裂缝里漏出来的光。
我把便签攥进掌心,纸边硌得生疼。
七点四十分,我站在星光酒店B座电梯口。林薇递来保温杯:“姜茶,加了蜂蜜。”
我点头接过,金属杯壁温热。电梯门开,里面已有三人: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一个穿米白套装的女人。我认得其中一人——华晟公关总监程砚,陈砚的堂哥。他朝我颔首,笑容标准如尺子量过:“江老师气色不错。”
“托您福。”我垂眸,目光落在他袖口露出的百达翡丽表盘上。秒针咔哒、咔哒,走得很稳。
茶话会在一间环形会议室。长桌铺墨绿丝绒,中央摆水晶烟灰缸和珐琅茶具。十张椅子,已坐满七人。我挑了靠窗的空位,林薇坐我左手边,右手边是程砚。刚落座,服务生推门进来,托盘里是九杯红茶。第八杯放在程砚面前,第九杯——在我右侧空椅上。
“陈老师稍晚到,先聊着。”程砚端起茶杯,食指轻叩杯沿,“听说江老师最近在筹备新剧?”
“没定。”我吹开浮叶,“还在谈本子。”
“哦?”他挑眉,“是嫌弃眼下这些剧本不够分量?”
我抬眼看他:“程总这话,像在替谁问。”
他笑意未变,眼底却暗了一瞬。这时门又被推开,陈砚走进来。他穿件月白立领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腕骨分明。头发比定妆照略短,额角沁着细汗,像是刚赶过来。他目光扫过全场,在我脸上停了半秒,点头致意,随后自然地坐在那第九把椅子上——恰好隔开我和程砚。
“抱歉迟到了。”他声音清润,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路上遇到个老奶奶问路,耽误几分钟。”
没人拆穿这拙劣的借口。茶话会正式开始。主持人抛出第一个问题:“两位老师如何理解《雾海》中‘真相’这个概念?”
陈砚率先开口。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脊背挺直如松:“我觉得真相像雾。你越想抓住它,它越从指缝溜走。所以我的角色选择相信‘此刻的真实’——比如现在,我相信各位善意的提问,这就够了。”他语速舒缓,眼神坦荡,说到“此刻”时,指尖无意识摩挲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戴着枚素银戒,款式与我三年前在威尼斯电影节戴过的一模一样。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姜茶烫舌,蜂蜜的甜压不住后味的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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