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淮从军的经历也有将近三十年了。
当全身甲胄的郭淮手握骑矛,检查好身下这匹棕色健马,还有左侧挂着的骑弓、右侧悬好的箭袋,还有马臀两侧放着的干粮和水袋之后,郭淮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了起来。
郭淮混在左右亲随之中,望着前方渐渐洞开的城门,一时连呼吸都渐渐屏息了下来。
三十年来,郭淮从未像今日一般这样紧张。
即使他曾经遭遇过数次大败,也曾逃亡过多次,但这次的逃亡与往常的逃亡也绝不一样!
长安城现在已被十万军队所围,所幸城池周长甚广,敌军的包围不可能甚为严密。
可即使这般,就算能从长安城逃出,长安城距离东面的潼关足足还有三百多里的距离,其间还有霸陵、新丰、郑县、华阴等等城池。
郭淮甚至都已想好了,如若他此番能够逃脱,平安回到魏国,不论魏国朝廷对他如何进行处置,他都要将家中余财的一半,尽数捐给家乡太原郡中的各处庙宇,以求神明庇佑!
随着城门的完全开启,率领一千骑兵为先锋的牛金,率先从城内出城列阵,而后一刻不停地向东,循着方向纵马驰去。
郭淮本人领一千骑兵居中紧随其后。
其子郭林领一千骑兵为后翼,随即紧紧跟上。
这三千骑军士卒,也是在守城这四个月间,由牛金此前本部和郭淮本部在槐里战后溃散的士卒组成的,只占城内七千骑军的不到一半。
至于那四千骑卒去哪了?
当然是被郭淮发到各处城墙之上,以作守城之用了!
姜维本人负责长安东面的攻势,用于攻打宣平门、清明门、灞城门三处城门,每一处的士卒数量也不过五千左右。虽说可以做些拦截的准备,但实际上还是无法尽数阻拦住的。
早前在城外阻拦通行的护城河与壕沟,在汉军进军之时,也已经尽数被填上,以便攻城之用。这反倒使得郭淮可以稍稍借得其力,向东畅通无阻。
在付出了五六百骑的损失之后,郭淮所部终于逃脱了汉军弩箭的控制范围,从营寨的外围堂而皇之的快速绕过,而后一刻不停地向东驰去。
在郭淮与牛金、郭林两部会合之后,整支两千余骑的骑军也已渐渐开始加速,向着东边的灞水方向驰去。
对于郭淮来说,只要渡过东边的灞水,而后便可以逃脱生天。等到天暗之后暂且寻得偏僻之处露营宿下,明日一早便可以不惜马力朝着潼关进发!。
这是郭淮与牛金二人凭借着对关中地势的熟悉,做出的一条甚是合理的逃跑路线。
长安左近的渭水已经不是可以骑马通过的了。
他们没有浮桥,不敢冒险向北过河,只得向东渡过灞水。按照今年的水量,灞水之处应当仍然还有几处浅滩可以浮马而过。
当郭淮绕过汉军营垒向东驰去之时,在傍晚的夕阳照射之下,竟也显得整个人都轻松下来许多。
什么槐里,什么长安,什么关中......郭淮已经在此待了将近三十年,他现在一日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回到朝中之后,哪怕随便领个什么刺史的官职,安居养老都比待在关中强。至于天下大事,就让那些肉食者操心去吧,他只要不死就行!
可是郭淮漏算了一件事情。
他与牛金对关中地势熟悉,但是对关中熟悉的,现在不只是他们二人。已经将长安城四处合围,曾经抵达过潼关之下的汉军,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掌控之人。
长安城四面城墙,只有向东方是生路,又不得北渡渭水,灞水上的几处浅滩,郭淮和牛金知晓,陈袛与姜维也同样知晓。
“两、三千骑向东而走?”姜维听到参军封立禀报,皱眉重复了一遍。
封立点了点头,认真说道:“禀将军,正是如此。这支骑军向东突围而去,想必城中的郭淮此贼定然在这支骑军之中,还请将军速速派骑兵追击!”
姜维缓缓吸了口气,笑道:“不必追了。郭淮现在走了,比他不是更好。”
封立不禁诧异道:“将军这是何意?在下实在不解。”
姜维道:“按我与费使君的估计,我朝廷大军至少要四五日才能攻下长安。强攻四五日,军中损伤,士卒折损也定然不在少数。城中两万余兵、十万余百姓,若是真这般强攻,打上四五日,恐怕损失要到两三万人了。”
“可若是郭淮今天跑了,那么估计明日上午,城中群龙无首,这个长安城也就能尽快归于汉军之手!”
封立想了一想,复又追问道:“将军,可是那郭淮本人就这么算了?”
姜维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道:“这你就不需操心了。陈将军已经在东恭候多时了!”
“陈军师去了?”封立双眼微睁,而后竟然也随着姜维的笑脸一同笑了起来:“若是陈军师去了,彼处就自然无忧了!”
郭淮所部一路向东,径直往霸陵城西南方向的道亭处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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