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月十五日汉中出兵至今,已经过了半年有余。在方才的军议之中,姜维及诸将也已明确即将对长安发起总攻,欲要一战而成全功,彻底克复长安!
到了这种时候,此前与郭淮所说的,可以令他领骑兵而走的话语,已经实际上派不上用场了。而且,即便按照曾经约定的一月之期来算,再过两日也就到了,若郭淮还不出城逃亡,相当于郭淮自行毁约。
不过,兵者诡道也。
若能稍稍有利于攻势,稍稍加快攻城之进度或者减少士卒之伤亡,那么再作一诈郭淮倒也无妨!
早在姜维还没公布明日攻城之事时,傍晚时分,陈袛就已令人给城中的郭淮送信去了,向他通报即将到来的攻势。
也恰好是在陈袛与费袆夜中散步交谈之时,这封文书被交到了位于长安城东的郭淮手中。
“父亲!”
郭林脚步甚疾,手持一封文书快步走到郭淮身侧。
郭淮望见自家四子急切的神色,眉头一皱,而后挥手让左右的属官和护卫的甲士们散开。
郭淮神色严肃,待到郭林走到身前之后,方才出言问道:“这是何处送来的信?”
郭林没有答话,只是欠身行了一礼,将文书塞到郭淮手中,又朝着城下默默一指。
郭淮当即会意。
除了城外蜀军,当下哪里还会有人再给他送帛书呢?
郭淮展开帛书之后,发现其上除了陈袛二字的落款之外,只有用隶书大字写成的一句话。
明日攻城,是去是留,将军但可自决。’
郭淮的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苦涩之意,摇头叹息,又将文书塞到了郭林的手中。
郭林只是大约扫了一眼,就甚是焦急地再次问道:“父亲不是在城中备了三千骑兵吗?想走随时都可以走!不过,即便蜀军明日真要攻城,城上防守应当还能再坚守几日吧。
郭淮道:“如若我不想走,那倒是还能再坚持几日。如果我准备要走,那城池被攻破也只在旦夕之间。”
“这样吧,我现在寻一处地方送你下城。你连夜去见一见蜀军的陈袛,就说一月之期尚且未到,我愿率城中全部骑兵离开,将城池尽数留给蜀军。与他好生问一问,蜀军愿意在哪个方向放我们走!”
亲生儿子在关键时候还是派得上用场的。
郭林毫不犹豫,当即拱手应下,随即被郭淮安排去了城西,在牛金的亲自看护之下,使人用绳索坠下城去。沟通、入营......又等了一个时辰之后,方才在陈袛自己的军帐中得到召见。
“见过陈将军。”郭林的态度颇为恭顺,先行躬身一礼。
陈袛坐在军帐正中,没有起身,只是淡淡抬头朝郭林望了一眼,云淡风轻地说道:“郭林对吧,本将认得你的相貌,是郭淮让你来此寻我的?”
郭林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家父命在下与将军商谈一二,家父愿将城池交与将军之手,还望将军依前约,放我等领骑兵出城。”
陈袛微微摇头,开口问道:“你可知晓现在是几日了吗?”
郭林直接应道:“今日乃是九月二十日。八月二十二日之时,将军与柳太守在西安门外与家父会面,当时约定一月之期,现在仍然未满。故而家父令我前来拜会将军。”
陈袛脸上显出几分不耐,蹙眉说道:“郭林,你既是郭淮之子,应当也是个晓事之人。我虽给了你们一月之期,可你们真就按照一月的期限来吗?非要拖到最后一日才行?”
“我们都快克城了,你们此时要献城而走,已然迟了!”
郭林连连告罪,躬身说道:“还请将军通融一二!虽说长安城已难防守,但城池毕竟还在我父手中,若是贵军攻城之时我们严防死守,使得贵军多生损伤,倒也不美,还请将军明察!”
陈袛叹了一声,站起身来,望着郭林缓缓说道:“郭林,事已至此,本将倒是可以给你们一个出路。”
郭林认真拱手:“将军还请示下。”
陈袛道:“还需要本将示下吗?事已至此,唯有降或死尔,你们愿选哪一条?”
见郭林半晌仍未答话,陈袛略带不耐地挥了挥手,说道:“你且回去吧,与郭淮答复之后,再来找我回话。明日天亮之前,本将仍然可以见你。如若等到天亮之后,那便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郭林不敢应,也不敢不应,只得向陈袛再次行礼,而后方才告退离开。
待郭林再回城中见到郭淮之时,已经临近午夜了。不出郭林所料,郭淮此时依旧是与牛金待在一起,一同等待着郭林的回返。
待郭林走入都督府正堂之时,郭淮霍然起身,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郭林,声音急切地出言问道:“那陈祗是怎么说的?”
郭林面带惭愧之色,叹气道:“儿子有违父亲期望,未能与那陈袛商讨妥当。不过陈袛已经明言,当下再与他说弃城之事已经太晚,蜀军不纳。”
“父亲降或者不降?如若不降,那便只能求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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