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令姝很少有在孩子面前脸色这样差的时候,更是一次都没有叫过启儿的大名。
平常四五岁的孩子,亲昵些也没什么,但启儿不同,他是储君,又与云家并无亲关系,若今日这一桩事传出去,旁人不会说五岁的太子如何,可永安侯府这位小姑娘,会被人议论。
往后很长的时间,她的名字会被与太子绑在一处,待她长大到了议亲的年纪,保不齐会有人家因着这些子虚乌有的传言而却步。
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小姑娘,凭什么要因为启儿便被人闲话?
这小姑娘瞧着才三四岁的样子, 尚且还不懂事,可启儿已经五岁了。
快到启蒙的年纪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该有点数了。
人家小姑娘都说了不让他亲,他依旧我行我素,这样举动,哪里是一个君子所为。
孟令姝想到这里,又想起方才玉竹说,这臭小子还想留宿,心里便不受控制地多想了些,他留宿做什么?还要亲多少回?
她越想,太阳穴跳的越厉害,脑袋突突的作痛。
启儿站在她面前,看着母后那副沉着脸不说话的摸样,心里也是有些发虚的。
他想到了母后会来云家,但没想到母后会撞见这一幕。
不过这发虚还没在心里停留一瞬,他便理直气壮起来,反正迟早都要知道的。
启儿便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端端正正,挑不出半点错处。
他身后,云姣华见孟令姝入内,立刻敛了方才气恼的神色,屈膝福身,稚气的嗓音恭恭敬敬。
“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
闻言回神,孟令姝俯下身,亲自将她扶了起来,她低头看着那小姑娘,头发被梳成两个小啾啾,上面簪着粉色的珠花,脸颊上带着微微的肉,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轻轻动了一下。
那一双眼睛又亮又灵,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正有些紧张地望着她,嘴唇微微抿着,瞧着便让人心里也跟着软了一角。
孟令姝将面上的怒意收了收,放缓了声音问她:“快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姑娘又行了一礼,大约是平日里被教得极好,礼数半点不错:“回娘娘,臣女名唤云姣华。”
姣华,孟令姝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两个字,觉得和这小姑娘很是相配。
姣而不艳,华而不浮。
她看着那张玉雪可爱的小脸,伸手将腕上那只白玉镯子取了下来,俯身戴在了她细细的手腕上。
那镯子在她小小的手腕上晃了晃,很大,随便一个动作就能让镯子掉下来。
孟令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和郑重:“启儿做错了事,让姣姣受委屈了。”
能戴在皇后手上镯子,都不是凡品。
云家不是缺这一只镯子门第,孟令姝给出去的是态度,她认了启儿做得不对,替儿子赔了礼。
云姣华正仰着小脸看着面前这位她上一世也曾唤过母后的年轻女子,心里有些紧张地眨了一下眼。
婚前,她和皇后娘娘也相处过,虽时间不长,但可以看出皇后娘娘是个极明事理的人,出了这一档子事,她那位夫君,大约是要挨训了。
这一走神的功夫,那只镯子已经被稳稳地戴在了她腕上。
云大夫人站在一旁,没有出声阻止。
她以为到这里,皇后娘娘再说几句训斥的话,就要带着太子打道回府了,这件事便算揭过去了,可她没想到,后面的事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只见小太子向前迈了一步,直愣愣地开了口:“母后,儿臣喜欢姣姣,儿臣想和她定亲、成婚。”
孟令姝、云大夫人和云姣华:“?”
说什么?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云华惊呆了,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孟令姝缓缓偏过头来,看向他。
才五岁的孩子,哪懂得什么喜欢?就算喜欢,那也不能代表十几年后要成婚的时候还喜欢。
还有定亲成婚这四个字,他是从哪里听来的?
颐华宫上下,没有哪个人敢在启儿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他从哪里学来的?
眼下还在永安侯府,孟令妹不好多问,只能将想问的话全部压下。
“启儿,你为何要去亲姣姣?”
启儿心里清楚,方才那举动落在母后眼里定然不妥,他认真地想了想,装作孩童般简单直白的说:“长姐喜欢启儿,平日里也经常亲启儿,启儿喜欢姣姣,便亲姣姣。”
听到这解释,孟令姝和云大夫人都松了口气。
宝儿确实喜欢亲启儿,每日见面时都要搂着他亲一下额头或脸颊,启儿大约是觉得,喜欢一个人便可以这样表达。
小孩子玩闹,没有注意分寸,也算情有可原。
孟令姝刚宽慰一下,又回过神来,重点不是亲,重点是他强迫了。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