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刘成武当时并没有立刻发难,上前捉奸。
因为他怕,他怕这么一闹,自己戴绿帽子的事儿就会被村里人都知道,以后再也抬不起头了。
这就是典型的自卑心理。
越爱面子的人,骨子里其实越自卑。
他一个农村人,娶了个城里媳妇儿,本来就觉得自己是高攀了。
在老婆面前自卑,可在村里人面前又有面子。
所以这层窗户纸如果被捅破,而且不光捅破,还直接在上面糊上一层屎,那他刘成武还有什么脸面在村里待下去。
所以他忍了。
他想和老婆私下解决这件事。
但等夜深人静,两人同床共枕时,他开口了。
孙婷却极力否认,甚至以死相逼。
他怕闹大了招来左邻右里,只能忍气吞声。
但问题不提了,并不代表问题就消失了。
相反,你用棉被把火给捂住,火只会在暗中越烧越旺。
最后,烈火焚身,烧尽一切。
这种压抑的情绪,就是刘成武心中的一团火。
这团火被他捂着,结果在他心里越烧越大,最后把刘成武的人性,全部烧了个一干二净。
长久的压抑和怀疑,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一双儿女是不是亲生的了。
他越看越觉得不像,而且那年代也不存在做亲子鉴定的可能。
于是,他心里萌生出了复仇的想法。
他不光要向那对狗男女复仇,连带着还要向那两个“杂种”复仇。
于是,一九九一年的一个下午,他故意找了个借口,把村支书刘贵宾骗到了附近的山里,然后拿石头把人给活活砸死了,最后弃尸在山洞里。
杀完人之后,他回到家里,破天荒地说要给老婆孩子做顿饭。
做饭的时候,他偷偷往汤里加了提前准备好的老鼠药。
最后一顿饭,直接把一家四口全给送走了。
对,中毒的人里包括了刘成武本人。
他万念俱灰,也想一死了之,所以也喝了加了老鼠药的汤。
可碰巧,有村民晚饭后来串门,发现了倒地的一家四口,于是赶紧招呼其他人,把四人送去了医院。
结果,经过抢救只有刘成武一个人活了下来,大概因为他是成年男子,所以同样剂量下,他的身体能抗得更久,扛到送医院洗胃抢救。
但刘成武活下来之后,他却害怕了,他不敢承认是自己下的毒。
于是他谎称自己毫不知情,不知道被谁下了毒。
结果就这么把所有人都骗了过去,毕竟他本人差点也死了,他也是被害人之一。
谁能想到他是打算同归于尽,结果侥幸苟活后又怂了。
由于他们一家子出事了,所以村里人报警了,警察来了后就想找村支书了解情况。
结果发现村支书不见了,家里人说他彻夜未归。
警察意识到不对劲,最后组织人在附近寻找,然后在村子后山的山间里发现了村支书的尸体。
所以等于一夜之间一个小小的村子里,出了两件大案,一件杀人案,一件投毒灭门案,死了四条人命。
可江曲警方并没有找到两起案子之间的关联,所以也就当做独立案件来处理了。
除了因为刘成武是投毒灭门案里的被害人,所以没人想到同一时间被投毒险些丧命的男人会是杀害刘贵宾的凶手之外。
还有一个原因,也是刘成武躲过怀疑的根本原因。
就是村支书刘贵宾的小舅子,最后成了凶手。
因为在刘成武找刘贵宾之前,刘贵宾的小舅子刚找过自己姐夫,目的是借钱去打牌。
这个小舅子是个赌鬼,平时也算是劣迹斑斑。
他承认自己去找过刘贵宾,但不承认杀人,可又没有证据和目击证人证明他没杀人。
他还是已知最后一个见到刘贵宾的人。
所以最后,就成了一宗冤假错案,小舅子被以赌博借钱闹纠纷为动机,给判了十五年。
因此这回悬案攻坚项目组的案件名单里,有投毒灭门案,却没有村支书杀人案。
但周奕知道真相,所以打算直接并案处理。
只要能抓到刘成武,刘贵宾小舅子也就能沉冤得雪了。
至于上一世为什么是刘成武到死后一年,才被警察发现是杀人凶手。
原因也很讽刺。
刘成武苟活下来之后,就再也没留在江曲当地了,而是斩断一切旧的社会关系,外出务工去了。
后来刘成武结识了一个叫朱彦的工友,两人关系特别好。
有一次喝酒的时候,刘成武喝醉了,就一边哭一边把自己以前干过的事儿给说了出来。
刘成武可能是酒后失言,但朱彦听了之后,却并没有告发他,反而当从没听过这件事一样。
后来两人各奔东西,就没什么来往了。
又过了四五年,朱彦因抢劫伤人落网,落网之后他为了戴罪立功,主动检举揭发了刘成武杀人的事情。
警方随即在内网系统搜索刘成武的信息,结果发现刘成武已经在一年前因癌症去世了,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亲属都没有。
不过因为朱彦的举报内容十分详实,值得采信,加上刘贵宾的小舅子一直在上诉喊冤,所以最后尽管刘成武人死了,但案子还是重启调查了。
在刘成武农村老家的旧宅子里,找到了一双被藏在灶台底下的绿色解放鞋,从鞋面的纤维缝隙里,提取到了血迹。
经过DNA检测,确认血液来自于刘贵宾。
足以确认,刘成武就是凶手。
只是犯罪嫌疑人已经死亡,那案子自然也就只能直接结案了。
但一九九八年,刘成武还活着,只是目前独自在外务工,处于失联状态,需要把人给找出来才行。
所以这案子,算是就差临门一脚了。
只要刘成武到案,那周奕带领的第四组,就成功侦破了第五起案件。
这个战绩,是另外三个组加起来的总和。
说句四组独挑大梁,一点都不为过。
所以领导很满意,也很高兴,于是提前召开了第二次全体大会。
而且第二次大会的规模,居然比第一次还大,因为不仅有攻坚项目组的成员,还有省一级的各相关部门的一些领导来参加。
周奕一看这规模,就知道因为攻坚项目组取得了卓著的成绩,徐厅是借着这次大会,变相地在向省里做汇报。
毕竟他也需要向更上面的领导汇报成绩,证明自己领导有方。
徐厅在大会上慷慨陈词,对所有人两个月来的辛苦付出和取得的成果,予以肯定。
周奕更是提前得到了梁卫的通知,说徐厅亲自点名他作为一线刑侦人员代表,上台发言。
为了这份发言稿,周奕和陈严也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把毕生所学都搜肠刮肚地塞了进去。
周奕上台的时候,坐在第二排的陈严、陆正峰和张金伦都捏了一把汗。
除了台上的一排领导之外,还有很多照相机和摄影机对着台上,显然拍摄取材之后,是要做宣传的。
这么大的阵仗,实在少见,他们不紧张才怪。
但上台的周奕却毫不怯场,落落大方,发言节奏很稳,激昂陈词、直抒胸臆。
其实周奕怎么可能完全不紧张,只是年过半百又重活一世后,让他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正义。
为正义而战,又何惧之有。
领导席上的徐厅看着发言席上侃侃而谈的周奕,忽然往左微微侧了侧身。
他左边的梁卫立刻会意,赶紧主动往右边凑了过来。
徐厅小声说道:“这个年轻人,确实不错,你挑的好啊。”
“省里最近在研究提倡这个领导干部的年轻化,要各级部门大胆启用年轻骨干,不要光看履历和资历,更要看能力、看表现、看未来。”
“我个人认为,这个周奕,就可以是一个很好的典型嘛。”
“我劝天公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嘛。”
梁卫一听就知道,周奕这把稳了。
估计明年这时候,就能喊一声“周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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