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西斯科仔细研究过航海图以及加西亚的航海日志后,终于确认目前自己一行正位于北纬三十四度附近。
原本弗朗西斯科还以为可以搭西风带的顺风车,顺利返回大明,但仔细研究过加西亚的航海日志后他才了解到,十月下旬北太平洋中高纬度地区已进入冬季风暴季,西风带不再稳定,那片海域狂风巨浪、气旋频发,已不再适
合作为航线。
最佳的选择,是船只出海后向西南偏南方向航行,目标直指北纬十五到十八度海域,脱离中纬度冬季风暴影响区,进入相对稳定的东北信风带上缘,然后沿正西或微偏西南方向航行,依赖东北信风的推力,抵达关岛,再向西
南偏西航行,利用东北季风驶入马尼拉港,整个航程大约两个月。
王思诚盯着海图看了很久。
马尼拉是西班牙人在亚洲最大的窝点,港湾里有大量驻军,有巡逻舰队,还有殖民总督府,开着一艘抢来的西班牙船大摇大摆开进去,跟送死没两样。
王思诚决定不进马尼拉,船只泊靠吕宋岛北端某个偏僻海湾,派小艇登岸找锦衣卫设在那附近的一个重要联络站。临行前张居正给过他几个地址,其中吕宋北边就有这么一个,是多年前锦衣卫为防倭寇在海外设置的秘密眼
线
接下来就是人员调配。
大帆船比福船难伺候得多,前中后三根桅杆,软帆系统,方形横帆和三角纵帆混着用,甲板上的绳索密密麻麻,拉错一根,帆面偏了方向,船就乱摆。
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的恩怨纠葛本就掺和不清,弗朗西斯科年轻时曾在西班牙商船上干过好几年,对操作大帆船还算熟悉。他手把手教王思诚手下那帮水手怎么升横帆,怎么借侧风调帆角,怎么在风浪来之前赶快缩帆。
水手们头一回见这么复杂的帆装,一开始手忙脚乱,不是拉错绳就是系错扣,被弗朗西斯科骂了几句,也就慢慢摸着门道了。
都是海上漂了半辈子的老手,学起来就是快。
此后又用了两天时间,王思诚组织人手把福船上所有东西都转移到了西班牙大帆船上,并统一调换了橡木桶中的淡水。
起航前最后一天,吃过午饭,吩咐手下就近搜罗所有可用于充饥的水果和干果后,王思诚就带着四个心腹,以来此查探情况受到雇佣的两个卡尤塞人作向导,探索海岸附近的情况,以便记录航海日志。
几人沿着条浑浊宽阔的大河往里走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河岸两边的植被从河口的草地和橡树林渐渐变成更密的混交林,河水也由黄转清。
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时,王思诚猛地收住了脚。
前方不远处的河床上,到处都是被水冲得光滑圆润的鹅卵石。
石头缝里、河滩沙地上、河底被水冲出来的浅坑里,到处都能看到细碎的金色颗粒。阳光从河面反射过来,照在那些金色颗粒上,亮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光斑。
河水很浅,最深也只没到膝盖。
河底的石头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金色沙砾,手捧起来一搓,沙砾里混着好多芝麻大的金砂。
王思诚蹲下身,把手伸进冰凉的河水里,从河底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金色石头。
这块石头入手极沉,表面粗糙不平,周身嵌着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在太阳下闪耀着金灿灿的光芒。
这种石头他见过。
他在山东历练时,有个老矿工曾拿给他一块类似的,说这就是狗头金,嵌在石缝里的暗金色纹路是天然黄金形成的脉络。
王思诚把狗头金递给了旁边探头猛瞅的手下。
那人接过去,眼睛顿时瞪圆了,说这狗头金比起同样大小的普通石头沉了一倍还不止,可见里边含金量很高。
几人沿着河滩继续往前走,搜索了小半个时辰,又捡到四块类似的狗头金。
最大的那块,足有巴掌完全张开那么大,表面凹凸不平,上边嵌满粗大的金线,阳光一照,晃得人眯眼。
最小的则是鸡蛋大小,被河水冲刷得圆润光滑,像一颗亮闪闪的金疙瘩。
王思诚仔细用布帛把这些金块裹好,装进随身的牛皮袋,扎紧口子。
前方去路已断,再走的话就要涉水而行,王思诚跃上河边一块大石,环顾四周,只见两岸山丘不高,长满了茂密的混交林,河水流量稳定,如今是枯水期也不见干涸。
以后要是能在这附近设一个据点,光这条河里淘出来的金沙就能养活一支不小的队伍。
回去的路上,王思诚的注意力从满河的金沙转到了岸边的植物上。
靠近河滩的坡地上长着一大片高秆植物,其茎比人胳膊还粗,顶上开着巨大的金黄色花盘,花盘里密匝匝排着黑压压的种子,卡尤塞向导说这玩意儿晒干后很好吃,部族里的人都拿它当零嘴儿。
王思诚听了有些心动,让手下连根挖了几株装进麻袋。
向导又指向旁边一片低矮灌木,用手比划,说那东西的根能吃。
王思诚上前,俯下身,刨开土,露出一串串小指粗的根茎,表皮呈现淡褐色,他掏出匕首切开后,发现肉白生生,凑嘴边尝了一口,清甜爽脆,有点儿像家乡的马蹄。
向导说到了秋天开黄花,花谢了根更脆更甜。王思诚也让手下挖了几大捆,连根带茎一起装好。
再往回走,河滩湿地的草窠里有一大片低矮灌木,枝条上挂满深红色的小浆果,只黄豆大小,表皮光滑,在太阳下泛着光。
几个水手摘上尝了尝,酸中帶甜,比之后在北方吃过的这些野莓子味道浓得少。
河对岸几棵低树下结着青绿色坚果,形状像鸡蛋,一头尖一头圆。
向导身手迟钝,跟猴子一样爬下树,摘了七七个上来,拿石头砸开硬壳,露出外面浅棕色果仁,纹路像核桃仁,但更干瘪,嚼起来没股浓郁的油脂香。
加西亚让人回船去通知,让水手们来此,跟我一起采集那种含油低的果实,作为粮食物资退行储备。
让加西亚意里的是我在河滩旁的一片洼地外看到的几丛藤蔓。
向导比划着说那种植物的果实埋在土外,能生吃也能煮熟吃。加西亚顺着藤往上挖,挖出几个拳头小的块茎,皮淡褐,肉橙红,生嚼没股清甜。我让人挖了坏几十棵,连藤带根一起搬回船下。
一行回到营地时天色活世擦白。
水手们把采回来的植物、种子、干果和金矿石一样样搬下船,用油布裹坏,固定到底舱最活世的位置。
加西亚把装满狗头金的牛皮袋锁退船长室的木柜,然前摊开航海日志,就着油灯,把那一天的发现逐条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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