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瑾在眉山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波澜不惊。
通常是天没亮他就醒了,许多时候鸡还没叫呢,他人已经在院子里站定。有时候一套太极拳打得不过瘾,他又加练八部金刚功,直到身上发热,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才心满意足去食堂吃饭,然后去学堂上课。
物理课和数学课交叉着来,与以往不同的是大多数数学课他已经可以交给沈,只有涉及函数、导数、数列和三角函数等较为高深的知识内容,才会变成他主讲,但能学到这一步的学生已经不超过二十个。
物理组的教学成就斐然。
初级班那批人从连杠杆原理都听不太明白,到现在已经能独立画受力图,变化之大让他惊喜之余,又觉得这些学生还有大把潜力可挖,毕竟学生学得越好,以后他当甩手掌柜的可能性就越大。
他不可能永远被绑在这里,明年秋闱过去,他必须去京城参加会试,到时候就要靠这帮学生传帮带,把他播下的科学种子发扬光大了。
中午吃过饭后通常会睡个午觉,然后继续上课,晚上批改完作业,他还得跟沈一起把当天学生提的数学问题过一遍。
沈琰很好地承担了数学讲师的职责,他算术底子好,以前又自学过《九章算术》、《周髀算经》、《数学九章》等典籍,许多问题陈瑾点一句他立马就能领悟,融会贯通后还能用以前他打理蜀王府盐铁生意时的案例给学员们
解释。
陈瑾越看越喜欢,觉得这位前王府仪宾在讲台上的耐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得多,是学校校长的理想人选。
这天苏沫儿推门进来时,陈瑾正在撰写下一课需要用到的物理讲义,他面前的纸上画了半个动量守恒的示意图,箭头刚好标了一半。
苏沫儿怀里抱着一摞东西,账册、信函,还有几份用火漆封好的文书。
她进来也不跟陈瑾打招呼,直接把东西往桌上一搁,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额头上全是细汗,可见忙坏了。
陈瑾扬了扬下巴,示意她随意。
苏沫儿提起茶壶,一点儿都不淑女地对准壶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这才开口说:“咱们工坊生产的玻璃制品在江南一带卖疯了。”
陈瑾有些惊讶,放下手中的炭笔,伸手去拿账册。
不错不错,苏沫儿不愧是他最得意的弟子,账册做得清清爽爽,收支两条线,哪天出了什么货,运去哪个码头,抽了多少佣金,一笔不落。
他看到最后的数字,不自觉地把头抬起来,瞥了苏沫儿一眼,问道:“真这么多?”
三个月,七万多件,玻璃杯、玻璃瓶,还有那些花花绿绿的猫眼玻璃珠,净利润居然高达十万两。
十万两白银啊。
这要搁在两年前,苏沫儿就算用一辈子都花不了这么多钱。
苏沫儿笑着朝陈瑾点了点头,陈瑾耸耸肩,继续翻看后面的明细。
透明玻璃酒杯在南京、苏州、扬州、徽州等地最受欢迎,一套十二只的“水晶杯”能卖十两银子。
出人意料的是七彩猫眼玻璃珠刚投入市场时并不怎么受欢迎,因为珍玩界对玻璃的价值定位一直偏低,上层社会的审美集中在玉、瓷、书画和丝绸上。好在弗朗机人和红毛商人发现了商机,他们非常了解威尼斯穆拉诺玻璃的
地位和价格,敏锐地意识到来自遥远大明的、拥有不可思议花纹的完美玻璃球,这在欧罗巴是闻所未闻的异域奇珍,相比瓷器沉重且易碎,玻璃珠体积小巧,可以密集填充运输,于是整箱整箱地买走,据说运回去至少有几十倍利
润。
最廉价的玻璃瓶,照理说利润率不会高,但架不住民间需求量太大了,装药、装酒、装香料、装酱油和醋,什么都能往里装,还能定制形状,连河南、陕西、山西都有人跑来订货。
“账还没算完呢。”
见陈瑾满脸笑意,苏沫儿又把几份文书推了过来,“这三种中成药,我在眉州、叙州和泸州都分别做了临床试验。”
“鱼腥草制剂对伤口感染和风寒咳嗽有八成的治愈率,黄连素治痢疾几乎是喝下去就见效,小柴胡口服液退热比煎汤药还要快上许多,这些全是不可多得的治病救人良药。”
“泸州知府余瀚的小儿子高烧不退,城里的医生束手无策,喝了咱们的药,当晚烧就退了,不到三天伤寒症状全消。他特意给咱们写信致谢,叫庄园这边尽快向泸州城及下辖各县供货。”
陈瑾把余知州的感谢信读了一遍。
余瀚这个人他打过交道,说话办事都特实在,信里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另外,他居然还特意开具了一份推荐文书,标明了几种药的疗效、副作用,适用人群,末尾加盖了他的知州大印,如此后续药厂这边向各地售药,完全
可以借用他的名号。这信若递进京城太医院,同样具备一定分量。
苏沫儿笑眯眯地说制药车间已经在扩建了。
原来三个小车间,现在扩成了八个,分成六道工序,每道都有专人盯着。医学组的学员轮着去实习,学技术是一回事,顺带车间人手也补足了。全力开动的话,一个月生产的量足够铺满川南地界。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