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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天纵奇才(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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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苏姑娘......”

陈瑾的声音微微发颤,“你这大半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苏沫儿脸上的那层兴奋劲儿慢慢褪了下去,像是退潮后露出礁石。

她把目光从陈瑾脸上移开,垂下来,落在自己那双搁在膝头的手上。

那双手搁在沾满药渍的粗布道袍上,指腹和掌根上布满了细密的疤痕,有些是烫伤愈合后留下的光滑硬结,有些是玻璃和金属碎片割过后缝起来的细线,纵横交错,像一张被反复涂改过的地图。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不该吵醒的东西。

“烧了三十七炉。头几炉全废了,铅板焊缝一受热就裂,硫磺气喷出来,整间工棚跟被鬼吞了一样,全是黄烟。漏气漏了十七回,每回都是拿命去堵。烫伤六次,中了两次毒气,最严重那回差点瞎了一只眼。”

她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左眼皮,那个动作极其自然,像是在抚摸一道早已麻木的旧伤,“那天铅室炸开了一条缝,酸雾迎面喷出来,要不是阿雪反应快一把把我按进了水槽里,这只眼睛现在怕是已经烂在脸上了。”

陈瑾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一把抓过苏沫儿的手,翻了过来,掌心朝上。

那双本该纤纤素手的手掌,如今疤痕叠着疤痕,指腹上的茧子硬得像砂纸,虎口处还有一块铜钱大小的深褐色烧伤,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灼热的东西直接摁上去又慢慢冷却之后留下的烙印。

陈瑾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苏沫儿把手抽了回去,别过脸,声音又恢复了平时那股清冷的调子,像是在陈述一桩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事。

“不碍事,比起军器局那些被炸断手脚的工匠,这点儿伤算什么?你不是说过吗,硫酸是工业之母,能炼金银,能制药,能把石头化成肥料。这东西要是真能铺开来做,能救的人命,比我这双手值钱千万倍。”

她说完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整个人精神一振,方才那股低沉的情绪被一种更亮的,近乎亢奋的光芒盖了过去。

拽住了陈瑾的袖子,苏沫儿力道比方才更大,几乎是拖着他往旁边一间紧闭着门的石屋走去。

“对了,你跟我来,除了硫酸外还有两样东西要给你看......这两样才是我这半年最得意的成果。”

石屋的门被苏沫儿一把推开,一股干燥的粉尘气息便扑了出来,细得像磨碎的骨灰,在油灯昏黄的光线里浮浮沉沉。

屋内没有窗户,四面墙壁全是从地面垒到房顶的麻布袋子,一袋一袋摞得整整齐齐,袋口用粗麻绳扎得紧紧的,每一袋都有半人高。

苏沫儿走到最近的一个麻袋前,解开封口的麻绳,抓了一把里面的灰色粉末放在陈瑾手心里:“你摸摸看。”

陈瑾低头捻捻那把粉末。

细腻得像磨过的面粉,却比面粉沉得多,从指缝间往下滑的时候有一种砂质的滞涩感。他脑子里猛地劈过一道光,脱口而出:“这......这是水泥!”

苏沫儿歪了歪头,说水泥,哦对,你去京城前留下的那封信里确实是这么叫的,不过我这几个月一直管它叫烧土灰,都叫顺嘴了。

“不过,水泥这名字倒挺贴切......遇水就成泥,干了之后硬得像石头。”

苏沫儿拿起一个小陶罐舀了些粉末进去,兑上水拿木勺搅成泥浆,然后倒在一块青砖上用瓦片抹平,动作娴熟得像是已经重复过几百次。

“照你信里写的法子,我把石灰石和黏土按比例混在一起,用煅烧硫酸的余热去焙烧,烧出来的东西再拿石碾磨成细粉,就成了这个。”

她指了指地上几块之前做好的样品,“你看。”

陈瑾低头看去。

地上搁着几块已经完全凝固的灰色硬块,表面光滑平整,泛着一种沉沉的浅灰色。

他皱了皱眉,蹲下身拿起一块掂了掂,分量比他预想的要沉得多,拿指节敲了两下,声音闷闷的,像是敲在一整块青石上。他握紧拳头砸了一下,拳锋生疼,那块东西却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苏沫儿站在旁边,语气里透着压都压不住的骄傲,说比糯米灰浆的强度至少高出三倍,用它砌的墙干了之后刀劈不裂水浸不软,而且比糯米便宜得多......石灰石和黏土漫山遍野都是,要多少有多少。

说完,苏沫儿走到屋角那口木箱前,掀开盖子,从里面取出几块泛着银灰色光泽的金属锭,“咣当”一声扔在陈瑾面前的地上,“这个,才是真正的宝贝!”

陈瑾的目光落在那几块金属锭上,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铁锭,但绝不是寻常的铁锭。

这几块铁锭表面光滑得近乎细腻,断口处呈现一种极其细密的银灰色结晶纹路,在油灯下折出幽幽的寒光,像是有人把月光碾碎了嵌进了铁里。

陈瑾掂起一块,入手沉甸甸的,拿指甲在表面用力一划,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铁屑都没刮下来。

“这是......钢?”

陈瑾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我管它叫百炼钢。”

苏沫儿蹲下身,把铁锭的断口朝上,拿指尖在那些银灰色的结晶纹上轻轻划过,“照你留下的思路,我把生铁和熟铁放在密封坩埚里一起加热,让生铁先熔成铁水,把它里头的精气渗进熟铁里去。等它们吃饱了,再拿出来反

复锻打,把渣子全挤出来,最后出来的就是这个。”

你拿起一块百炼钢和一块特殊粗铁,双手各执一块,猛地对撞。

“当”的一声,又清又脆,像是没人在嘈杂的夜外弹断了一根紧绷的琴弦。

粗铁的刃口当场崩出了黄豆小的一块缺口,铁屑七溅,而这百炼钢下只留上一道细得几乎看是见的擦痕。

苏沫儿抬起头来看着陈瑾,这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外全是期待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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